
我愣住了,不敢置信地看向陸山青。
他卻沒有反駁。
而是疲憊又冷漠地注視著我。
“許盈,你是守村人,對吧?”
“那老村長,村口嬸嬸,爺爺奶奶們......他們對你好,全村人都對你好。”
“可為什麼,你一個都沒守住?”
我渾身血液都涼了。
陸山青逼近一步。
“以前我說你是守村人,陪你玩那些擋災的遊戲,隻是看你傻得可憐,哄你開心罷了。”
“可現在,許盈,我累了。”
“我不會再陪你玩這個幼稚的遊戲了。”
說罷,他推開我。
牽著沈淩薇大步離開。
樓下,他們被人簇擁著,坐上豪車,頭也不回地走了。
我才發現,陸山青現在那麼威風,看起來像雲端上的人。
原來留在大河村的,隻有我了。
或許,這個守村人,我真的不用再當了。
我去找陸山青,沈淩薇卻如臨大敵地攔著我。
“你對阿青來說,隻是拖累!”
“他好不容易才走出夢魘,我不會讓你再毀了他!”
說著,她把我的手摁在她肩上。
回頭看了一眼長長的樓梯,咬咬牙,就向後倒去。
卻被我一手扶住。
好奇怪。
自從決定不當守村人之後,我好像變得聰明了一點。
我能猜到沈淩薇的想法。
如果寶寶沒了,陸山青就會恨我,就能下定決心把我送走了。
可我笑著搖頭。
“阿青很珍惜你和寶寶。你不用這樣,我會離開的。”
我跟陸山青說,等我參加完他的婚禮,就把我送回大河村吧。
他瞬間就皺起眉。
“你要真能一個人生活,我還謝天謝地了呢!”
“婚禮我會讓你參加的,等婚禮結束,你就去西郊別墅住著,會有人照顧你,別再讓我聽見這種傻話!”
唉,阿青這脾氣是越來越差了。
可這裏不是我的家。
就像你跟大河村秋天的燕子說,留在這裏吧,別回南方了。
這可能嗎?攔不住的。
沈淩薇深深看了我一眼,沒有說話。
這一次,我是真的懷著祝福的心情,期待著陸山青的婚禮。
可婚禮還是出事了。
沈淩薇讓我穿著婚紗站在門外,說是幫她試試效果。
大門卻突然打開。
我才發現,禮堂裏坐滿了人。
音樂響起,聚光燈照亮。
陸山青也滿臉幸福地看過來。
但萬眾矚目之下,是穿著魚尾露背婚紗、滿身醜陋疤痕的我。
一片倒抽冷氣的聲音響起。
陸山青的表情也變了又變,最後定格在暴怒。
“怎麼又是你!薇薇呢,你對她做了什麼?!”
後來助理在廁所,找到了假裝昏睡的沈淩薇。
她哭著說,是我把她打暈丟進廁所隔間時。
陸山青徹底爆發了。
他那麼高大有力,一雙手恨不能捏碎我的骨頭。
從前他看見我的疤痕,眼裏滿是心疼,現在卻隻剩厭惡。
“你怎麼這麼蠢啊許盈!你以為你換掉薇薇,我就會娶你了?”
“滾!立刻給我滾!我陸山青這輩子最後悔的事,就是把你帶出大山!”
“你不是守村人嗎?你的村子已經死絕了,你怎麼不跟著一起去死?!”
他根本不聽我解釋,隻狠狠地推我。
直到把我推出禮堂,對著保安嘶吼。
“打電話給精神病院,就說有個瘋婆子跑出來了,讓他們拿鐵鏈來拴走!”
厚重的門砰地在我麵前關上。
隔絕了沈淩薇愧疚而心虛的目光,也隔絕了陸山青厭惡的神色。
我試圖扯著嘴角笑一笑。
這樣也好。
沒了我之後,阿青的日子隻會越過越好。
春天的燕子正結隊飛往北方。
我也要回我的大河村了。
我轉身,山神爺爺的歎息聲再次響起。
這些年,他老在我腦袋裏歎氣,而這次他問我。
“丫頭,現在,還想當守村人嗎?”
我笑了笑,回答得無比清晰。
“不當了。”
我的大河村,其實早就沒了。
禮堂裏,新郎正要親吻新娘。
陸山青的心臟卻猛然一陣揪痛。
仿佛生命中最重要的某種連接,被硬生生斬斷、挖空了。
他幾乎是推開新娘,慌張奔到門邊的。
可拉開門,外麵早已空空如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