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章

母後突然笑了起來，笑得瘋癲，笑出了眼淚。

“趙明月，你問我為什麼？”

她猛地抓住我的手，指甲深深嵌入我的皮肉。

“因為她是庶出！是個賤種！她不配活在這個世上！”

“她的存在，就是對我這個皇後最大的羞辱！”

“我每天看著她那張臉，就想起你父皇是如何背叛我的！我就恨不得親手掐死她！”

她的聲音尖利刺耳，滿是怨毒。

“可我不能！我是皇後，我要端莊，要賢惠！我隻能讓她病著，讓她悄無聲息地消失！”

“誰知道她命那麼硬！怎麼都死不了！”

“正好！”她眼中閃過一絲快意，“國師說要獻祭公主，這不就是天意嗎？是老天爺都在幫我除掉這個孽種！”

“我不僅要她死，我還要她死得‘風光’！死得‘有價值’！讓她為你鋪路！讓所有人都知道，她這條賤命，是為了你這個嫡公主而犧牲的！”

她笑得更加瘋狂，臉上是一種病態的亢奮。

“你不是最疼她嗎？你不是把她當親妹妹嗎？我就要讓你親眼看著她死！讓你一輩子都活在愧疚裏！讓你永遠都記得，你的榮華富貴，是踩著她的屍骨得來的！”

“趙明月，這才是我給你準備的，最好的嫁妝！”

一股寒意從我腳底直竄上天靈蓋。

我看著眼前這張因嫉妒和怨恨而扭曲的臉，隻感到無比陌生。

這就是我的母後。

那個從小教我溫良恭儉，儀態萬方的女人。

那個抱著我，說我是她一生驕傲的母親。

原來，在那張慈愛的麵具下，藏著如此惡毒的一顆心。

我一根根掰開她的手指。

“母後，您錯了。”

我的聲音很輕，卻帶著前所未有的堅定。

“你給我的，不是嫁妝。”

“是枷鎖。”

“可惜，這枷鎖，我不要。”

我猛地一甩手，將她推開。

她踉蹌著跌倒在地，不可置信地看著我。

“趙明月！你......你敢推我？我是你母後！”

“母後？”我冷笑一聲，“從你決定燒死阿瑤的那一刻起，你就不是了。”

我不再看她，轉身走向阿瑤。

“阿瑤。”

我看著她的眼睛，一字一句地說道。

“五年前，你替我死了一次。”

“從今天起，換皇姐來保護你。”

“這深宮，這天下，所有虧欠了你的人，我會讓他們，千倍百倍地還回來。”

阿瑤怔怔地看著我，眼眶一點點變紅。

她身後，那群如狼似虎的蠻族勇士，此刻竟齊刷刷地單膝跪地，垂下了他們高傲的頭顱。

大殿裏，一片死寂。

父皇、母後、衛階，還有滿朝文武，都用一種看瘋子般的眼神看著我。

他們大概覺得，我被刺激得失心瘋了。

一個亡國公主，竟敢對勝利者說出“保護”二字。

何其可笑。

我沒有理會他們的目光。

我隻是看著阿瑤，看著她眼中翻湧的情緒。

我知道，她信了。

就在這時，衛階突然衝了過來，一把將我拉到他身後。

“明月！你瘋了！快醒醒！”

他一臉焦急，眼中滿是痛心。

“她是蠻族女王！是我們的敵人！她殺了我們多少將士，你忘了嗎？！”

“你不能被她蠱惑！”

他義正言辭，仿佛一個保護子民、對抗惡魔的英雄。

我看著他，忽然覺得無比諷刺。

“衛將軍，”我平靜地開口，“我沒瘋，也沒被蠱惑。”

“我隻是，想明白了一些事。”

我從他身後走出來，站到阿瑤身邊，與她並肩而立。

“比如，我從不想嫁給你。”

“比如，我厭惡你身上那股虛偽的英雄氣概。”

“再比如......”

我頓了頓，抬起眼，看向他身後不遠處，一個穿著盔甲、身形高大的副將。

那副將似乎察覺到了我的目光，身體不易察覺地僵了一下。

我嘴角勾起冷笑。

“我早就知道，你和你的心腹張副將，背著我，在外麵養了一個外室，連孩子都三歲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