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從灌木叢裏鑽了出來,跌跌撞撞地走向她們。
宴會廳瞬間安靜了。
所有人都驚愕地看著我。
媽媽林婉轉過頭。
當她看清我時,臉色瞬間變得煞白。
眼底閃過一絲極度的驚恐和厭惡。
我還沒來得及走到她麵前,媽媽突然尖叫起來。
“保安!保安死哪去了!”
“快把這個乞丐扔出去!哪裏來的瘋子!別嚇著我的寶珠!”
幾個身強力壯的保安衝上來,像拖死狗一樣架起我,往大門外拖。
我拚命掙紮,指甲在地毯上抓出一道道痕跡。
“媽......是我啊......我是招娣......”
“媽......我不臟......我洗洗就幹淨了......”
“閉嘴!誰是你媽!”
媽媽顧不上貴婦的儀態,衝過來對著我的臉就是狠狠一巴掌。
這一巴掌,打得我耳鳴目眩,嘴角滲出了血。
我的頭重重地磕在台階上,鮮血流了下來,糊住了我的眼睛。
我趴在地上,透過血紅的視線看著她。
媽媽一定是沒認出我,因為我現在太臟了。
在園區的時候,那個好心的姐姐死前告訴過我,要把臉洗幹淨才招人喜歡。
我努力用袖子去擦臉上的血。
可是袖子也是臟的,越擦越臟,越擦越像個鬼。
媽媽,你別生氣。
我洗幹淨了就乖了,真的。
我不肯走。
保安把我扔在地上,我又爬了回來。
我從破爛的口袋裏,哆哆嗦嗦地掏出一塊石頭。
那是一塊普通的鵝卵石,卻被我磨得發亮。
上麵歪歪扭扭地刻著一個“婉”字。
媽媽當年被拐賣到大山裏,後來她跑了,沒帶走我。
我把這塊刻著媽媽名字的石頭貼身藏著。
哪怕是在水牢裏被水泡得發白,哪怕是被爸爸吊起來打,我也死死護著這塊石頭。
因為這上麵有媽媽的名字。
我跪在地上,把石頭舉過頭頂,像獻寶一樣遞給她。
“媽......石頭......你的石頭......”
顧寶珠嫌惡地捂著鼻子,抬起公主鞋,一腳踢飛了那塊石頭。
“哪裏來的臟石頭!上麵全是細菌!”
石頭骨碌碌地滾進了下水道裏。
“我的石頭!”
我發出一聲慘叫,那是我的命啊!
林婉看著我狼狽的樣子,眼中的恐懼變成了狠毒。
她指著我,對著周圍竊竊私語的賓客大聲開口。
“大家看清楚了!這就是個碰瓷的小騙子!”
“小小年紀不學好,亂認親戚!你是想訛錢嗎?”
“來人!給我搜她的身!我懷疑她偷了宴會上的東西!她身上肯定藏了凶器!”
保安真的上來撕扯我的衣服。
我那件本來就破爛的病號服被撕開,露出了裏麵瘦骨嶙峋的身體。
還有那密密麻麻的煙頭燙傷、鞭痕、針孔。
我像個小醜一樣,赤裸裸地暴露在眾人的目光下。
羞恥感讓我渾身發抖,但我不敢反抗。
媽媽的手好軟啊。
剛才那一巴掌打在臉上,雖然疼,但是香香的。
不像爸爸的手,全是老繭和煙味,打下來耳朵會嗡嗡響好幾天。
可是...... 我的石頭丟了。
媽媽,我是不是......真的是個沒用的廢物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