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觸覺,視覺,味覺。
下一個是什麼?
身體的異常,讓我感到不安。
但更多的是,興奮。
好像一切都快要結束了。
飯桌上。
顏雲歸用奇怪的眼神看我。
「你以為,用苦肉計媽媽就會心疼你嗎?」
我有些不明所以。
低頭看見碗裏的燈籠辣椒,才意識到自己不知不覺已經吃了許多了。
嘴巴早已腫起,我卻沒有嘗到辣味。
隻是隱約有些痛。
媽媽看到後,緊皺眉頭。
慌忙找出冰袋,敷在我嘴巴上。
「怎麼還像小孩子一樣任意妄為,要是加重了有你哭的時候。」
媽媽的朋友邀請我們去她的助學機構做宣傳。
那裏聚集著很多想要自己孩子聽話的家長。
看到我來,全都兩眼放光地盯著我。
我像個木偶一樣。
媽媽讓我做什麼,我便做什麼。
「真是比狗還順從。」
家長們躍躍欲試。
但有人提出了疑問。
「納米機器人放進腦子裏,不會有後遺症嗎?」
媽媽斬釘截鐵地說沒有。
我倏地笑了。
我的異常並不是一朝一夕出現的。
而在我植入納米機器人後長達一年多的時間裏。
媽媽卻沒有發現一點痕跡。
就連醫生說過要定時檢查,她也不曾帶我去過。
忽然,火災警報器響起。
一股濃煙頓時湧了進來。
人群驚慌失措,全都擠在門口要出去。
我也被擠在角落。
「女兒,你在哪兒!」
是媽媽的聲音。
我努力伸出手揮舞著,將腳尖踮的高高的。
「雲歸,我的女兒你在哪兒?」
原來不是叫我。
我慢慢收回了定住的手,淹沒在人群裏。
火勢越來越大。
我看見媽媽用絲巾蒙住顏雲歸的口鼻,將她帶了出去。
我也想離開,可我忽然頭痛欲裂。
身體不聽使喚。
我動不了了。
火勢蔓延,將我包圍。
我想,死在這兒,倒也不算一個很壞的結局。
意識逐漸模糊。
爺爺的身影卻越來越清晰。
爺爺在路邊撿到我的時候,我隻剩一口氣了。
他用攢了半輩子的錢,換回了我一條命。
他老無所依,靠吹嗩呐撿破爛為生。
我是他第一個,也是最後一個徒弟。
嗩呐聲響,送走親人。
爺爺下葬那天,我給他吹了一天一夜的嗩呐。
被記者拍到,上了新聞。
也因此被媽媽找到,認回了家。
我曾以為,是爺爺不放心我,幫我找回了媽媽。
可媽媽卻嫌棄我,吹嗩呐不高端,有辱身份。
她逼我永遠不許吹嗩呐。
我不願。
於是在成人禮那天,她給我植入了納米機器人。
我朝著一直笑得和藹的爺爺伸出手。
「爺爺,我不想再做聽話狗了,帶我一起走吧。」
他搖搖頭,離我越來越遠。
我掙紮著想追他。
卻迷迷糊糊,聽到了媽媽的聲音。
消防員來得及時,把我救了出來。
媽媽眼尾泛紅。
「你這孩子怎麼沒跑出來啊,要是出事了可怎麼辦!」
醫生告知媽媽,我吸入了大量濃煙,需要住院觀察。
媽媽剛給我辦理住院,保姆忽然打電話來。
「夫人您快回來看看雲歸小姐吧,她突然暈過去了。」
媽媽向護士叮囑了幾句,並讓我照顧好自己。
她現在需要趕回家看看顏雲歸的情況。
盡管我早有心理準備,但在聽到她要拋下我去照顧顏雲歸時,還是忍不住失落。
我靜靜地聞著病床前的百合花。
我的嗅覺,也消失了。
醫生擔憂地拿著我的檢查結果過來。
他說我的神經出現了問題,需要立刻將納米機器人取出來。
我將媽媽的電話撥通,遞給醫生。
他們聊了半分鐘。
實際上,在媽媽聽到要取出機器人時,電話就掛斷了。
醫生不可置信地多喊了兩聲。
看吧,就算告訴媽媽,我生病了。
她也是不在乎的。
好在,還不至於到眼瞎耳聾的階段。
吃了幾天毫無味道的營養餐,我辦理了出院。
自己循著來時的公交,回了爺爺家。
兩年過去,毫無人氣的小房子變得破敗不堪。
我輕撫去爺爺嗩呐上的灰塵。
放進了包裏。
在爺爺墳前,倒了幾杯酒。
我很想告訴他,這兩年媽媽很疼我,妹妹也很友善。
但我不想對爺爺撒謊,於是一言不發坐到傍晚。
在媽媽催促的鈴聲中,回了家。
「過兩天還有鋼琴比賽,你瘋了嗎到處跑。」
「我不彈鋼琴了。」
「你腦子壞掉了!彈鋼琴可是你的前途!」
我掏出嗩呐。
「我以後,隻吹嗩呐,不彈鋼琴。」
媽媽氣急,想要搶奪我手裏的嗩呐。
「我不能讓你的任性毀了你!」
我拚盡全力,才護住了它。
誰知在我鬆懈下來那刻,被顏雲歸鑽了空子。
她笑著向我挑釁道。
「媽,把這個燒了,她就再也吹不了嗩呐了。」
她打開了灶火。
「不,不要!」
媽媽讓保姆抱緊我,親眼看著嗩呐被丟到火裏。
我奮力掙脫。
狠狠推開了顏雲歸。
「血,雲歸的額頭流血了!」
我將嗩呐拿了出來,將火撲滅。
看到爺爺曾珍視的嗩呐,被燒了層表皮。
我忍不住哭出了聲。
「你竟然因為一個破嗩呐,打你妹妹!」
「這是我爺爺的遺物!」
「什麼爺爺,你是我的女兒!」
媽媽把我關進練琴房。
將放著鋼琴曲的音響開到最大。
「給我彈,就算你這雙手給我彈廢了,也不準停!」
我倔強地站在鋼琴旁,一動不動。
媽媽勃然大怒。
她拿著話筒。
一遍又一遍地喊著。
「聽話!」
我漸漸呼吸不上來,仿佛快要溺死在這痛苦裏。
見我還不肯彈。
媽媽直接增加了機器人的動作指令。
「聽話狗會一直折磨到你彈為止。」
我發瘋似的砸爛了鋼琴。
在媽媽的尖叫聲,衝向了陽台。
很快,寂靜無聲。
我眯著眼睛,周圍的人嘴巴一直在動。
我卻聽不到聲音。
我釋然地笑了。
五感最後的聽覺,終於也出了問題。
我被送到醫院後。
媽媽臉上是少見的焦急。
她這副模樣,我隻在顏雲歸一次高燒時見過。
難道,媽媽竟也會擔心我嗎?
我錄下音,識別文字。
「什麼叫我女兒的病很複雜?」
「納米機器人怎麼可能損壞神經,五感盡失又是怎麼回事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