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莉莉偶然會犯失眠的毛病,那個時候她就會用上安眠藥。這些撒那都是知道的,可他對她的話卻是半信半疑。
莉莉看著他猶豫不決的樣子,隻是笑著道:“你有什麼理由不這麼做?”
兩個機器人聽了她的話,一時無從反駁——盡管撒那對莉莉全心全意,但人類和機器人站在同一陣線對付人類還是讓他們感到無所適從。
三人各自沉默了一會,路加先開口道:“你……你為什麼要這麼做?”
“我不想讓我的機器人惹上不必要的麻煩。”莉莉說著聳了聳肩。
撒那和莉莉登記了的話,就是某程度而言的命運共同體。而莉莉這句話的潛台詞就是,‘少給我惹麻煩’,至少路加是這樣理解的。自私自利才是人類本色,悲天憫人並不適合他們。這樣解讀莉莉的意圖讓路加維持在自己的思維舒適區中,瞬間感到釋然。
路加想明白後,終於鬆了口氣,“好吧。”
相反這對撒那可就簡單多了,畢竟拒絕莉莉對他來說才是不可能的任務。於是他點了點頭,順從地回去他們的屋裏把安眠藥帶過來。他們原來就住在路加隔壁,找到藥後他便馬上折返了。撒那離開時特意給自己留了門。他剛跨進大門的時候還隱隱約約聽到莉莉說話的聲音,可是在他靠得足夠近的時候,那些聲音便戛然而止。
“我回來了,”撒那瞧了瞧屋裏的兩個人,搖著手裏的藥盒道,“你們在說什麼?”
莉莉走上前,接了藥盒,從裏麵掏出一小片藥丸,“說你。路加剛剛在說你是怎麼用一隻平底鑊拯救他的……把它搗碎,混進水裏去。”她說著,把藥丸遞給了路加。
路加接過手便按莉莉說的做了。
趁著路加不在,撒那悄悄拉住莉莉的手,猶豫地問:“生氣了?”
莉莉搖了搖頭。
“你剛剛看著是生氣了。”
“我以為你受傷了。”
“我沒事,一點事也沒有,”撒那保證著,心裏感到一陣甜蜜。他淺淺地笑起來,溫情磨平了他鋒利的輪廓,讓他原來冷峻的臉變得溫柔。
莉莉似乎也喜歡他這樣的笑臉,她仔細地看了看他,神情幾乎有些恍惚,“你應該常常這樣笑。”
“好。”撒那應聲,完美地複製了剛剛的笑容。
這時莉莉正想說些什麼,路加已經端著水回來了。
“這樣可以吧?”路加一邊用毛巾捂住流血不止的傷口,一邊把水杯遞到莉莉麵前。
莉莉看了看水中細碎的粉末,說道:“行了,就這樣。去喂他喝了吧。”
路加點了點頭便走向男人,可他才邁開步子,卻腳步踉蹌,幾乎把半杯水倒出來。撒那看見了,立時扶穩他,然後又拿走了水杯,接手了路加的工作。
在撒那灌男人喝水的時候,莉莉起了閑心去看路加的傷口,“他還挺能打。”
路加嗤了一聲,同時感到一陣頭昏腦漲,“你沒聽說過?他……他是退役軍人。”
這就說得通了——為什麼不務正業的酒鬼可以承擔一個高性能機器人的花銷。
莉莉聽到後挑了挑眉,“政府補助有多少?”
“50……?不,”路加使勁地搖了搖頭,“60%,可是大多數都被他拿來買酒了。”路加感到自己運作愈發不順,莫名的恐慌猛然襲來,“我,我會壞掉,對嗎?”
莉莉看著路加青春的臉,發現他那些細碎的雀斑被血染了色。路加向來有些不符合外表的老氣,過於世故。但現在,他完全像是一個十七歲的少年,迷惑,無助,惶惶不安。
莉莉下意識地按住他捂住毛巾的手,輕聲回道,“不,你會好好的。”
這時撒那已經完成了他的工作,回到他們身邊。莉莉便朝撒那道:“把他帶回去。”
“你打算怎麼幫他止血?”撒那說著,把路加扶了起來,讓他靠在自己的身上。
“古老但有效的方法。”
在短短的回程路上,撒那確實有過不同的猜想。但他沒想到莉莉說的方法竟然是這樣的,他更沒想到他們的家裏竟然藏著這樣的東西——當他看著莉莉拿著一個會噴出火焰的金屬工具對他顯擺時,他徹底愣住了。
“這,這是什麼?”
“噴槍。”莉莉笑了笑。
“你買這個……是要做什麼?”
“我原來是打算做焦糖布丁的。”她說著舔了舔嘴唇。
“這安全嗎?不痛嗎?”撒那扶著路加,不禁向後退了幾步。
這時路加卻掙開了他,“我的皮膚和肌肉敏感度很低的,”他說著自嘲地笑了笑,“這樣挨打的時候就不會叫太大聲。”
“你確定嗎?”莉莉說著,又讓噴槍燃了一束火焰,“真的不怕?”
路加看著火焰,堅定地搖了搖頭,“不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