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路加始終埋著頭。然而人造血液一直從他額前的傷口滲出,沿著他的膝蓋,滑過小腿,滴滴答答地在他的腳跟凝成一攤血水。
撒那把之前握得過緊的平底鑊放在一邊,輕聲地對路加說:“抬起頭來。”
路加沒說話。
“聽著,我們得幫你把血止了。”路加還是低著頭。撒那歎了口氣,彎下腰,又哄了一句,“好嗎?”
“別……”
路加含含糊糊地說了什麼,可是撒那沒聽清,“嗯?”
這時路加終於抬起了頭,看著撒那說:“回去莉莉那裏,別管我了……”
撒那搖了搖頭,“不。”然後伸手固定住路加的臉。他額上的傷口很深,撒那甚至能瞧見皮肉之下的金屬結構。
“我比你有經驗,”路加撥開撒那的手,不耐煩地道,“我知道是怎麼回事,我們搞不定這個。”
在機器人創傷上,路加顯然比撒那更有話語權。而且根據他目測的結果,他也相信路加說的是正確的。機器人沒有複原能力,受了這種程度的創傷,路加必須送去維修。
路加看著沉默不語的撒那,有點無可奈何,他側過頭把臉上的血擦在袖子上,說道:“夠了。你已經幫上大忙了……或者,你可以再幫我把外麵那隻豬玀拉進來。其他的就別管了,行吧?”
撒那沒回話,但他總算聽進了路加的話。他轉身走了出去把昏迷在門前的男人拉了進屋裏,然後隨手扔了在床墊上。路加看了看男人後腦勺一眼,隻見被撒那打過的地方已經腫起了一大片。
“嘿,”路加別過了臉,沒再看昏迷的男人,“你可真使勁。”
撒那沒接他的話,隻是反問道:“等他醒過來,你打算怎麼解釋?”
路加聽了,無所謂地聳了聳肩,“他喝醉酒後,在屋裏摔倒可不是第一次的事。”
撒那眯了眯眼睛,似乎在思考,“他會相信嗎?”
“他一天裏就沒幾個小時是清醒的。而且,”路加說著指了指自己的臉,“這次他絕對得把我送去維修了。這筆錢就有夠他煩的,他可沒閑心想其他事。所以,別把自己扯進這爛攤子裏。回去吧,撒那。”
路加說完後,直接仰倒在那張令他反胃的床墊上。如果有選擇的話,他實在不願意在這多待一秒。可是他累了。機體上的創傷正在影響他的運作,他感到徹頭徹尾的疲倦。可是他還在等待撒那離開的聲音。等他走了,他就會容許自己在這個肮臟的地方流幾滴人工眼淚。
然而撒那沒有走,他站在路加跟前,看著麵前一團混亂,說道:“你不是爛攤子。路加,你是我的朋友。”他說完後聽到路加發出了一個奇怪的聲音,然後又迅速拿手臂遮住了雙眼。
“路加?”
“操……”路加聲音哽咽,低聲罵了幾句臟話才找回自己正常的聲音,可他始終沒把手臂從臉上拿下來,“你總得想想莉莉吧?如果你扯進襲擊人類的事件的話,莉莉也會惹上麻煩的。”
確實。撒那可以忽略自己,但他必須考慮莉莉。莉莉才是最重要的。
路加知道用莉莉做理由的話肯定能說服撒那。他終於移開了擋住雙眼的手臂,從床墊撐起了身,看著撒那說:“現在回去吧,別再——”
這時一陣敲門聲卻突兀地打斷了路加的話。屋裏的兩個人都嚇了一跳,他們急急地交換了個眼神,然後路加立時從床墊上站了起身。
“我去……”
路加擺了擺手,拒絕了撒那,“不,最好不要讓其他人知道你來過。”
撒那猶豫了一下,最終讓了路,看著路加扶著牆走向大門。而他自己側過了身,藏在一個大門瞧不著的方向。
這時路加一步步走向大門,禁不住忐忑起來——這屋子從來沒有過訪客。這個人來得實在太巧合了一些。或者他看到了今早的鬧劇,想確定一切是不是還好。而最差的情況是他目擊了撒那襲擊男人的情況……他在心裏想了幾個可能性,又盤算著應該怎麼應付。
大約過了好幾分鐘,他才按下門鈕。
自動門緩緩地打開,來敲門的不是別人,而是莉莉。
她看到路加的慘樣似乎並沒有覺得意外,她隻是默默地打量了路加一番,然後在路加開口前說道:“好了,我是來要回我的機器人的。”
這時路加還沒答話,屋裏的撒那已經聽見莉莉的聲音,探身出來,朝她喊道:“莉莉。”
莉莉皺了皺眉,沒等路加招呼就把門關上,走向了撒那。
“你,你怎麼來了?”撒那說著,扯了扯大衣想遮住襯衫上的血跡。
然而莉莉卻擋住了他的手,反把他的大衣拉開,語氣不善地問:“受傷了?”
“沒有,不是我……”
莉莉聽見他沒受傷,嗯了一聲,轉而打量著四周,最後把目光定在地上的平底鑊,說道:“我是來找平底鑊的,”她說著走到了撤那身邊,挨著他說,“順便看看你拿它做了什麼?”
撒那聽到她的話,垂下了眼沒應聲。
而一直旁聽著的路加忍不住走近了二人,朝莉莉解釋道:“他,他隻是想幫我……”
“嗯,”莉莉看了路加一眼,又收回視線,“……說些我不知道的吧。”
這時撒那瞧了瞧莉莉的臉色,沒確定她是否生氣,於是便試探著去拉她的手,問道:“莉莉,我們應該怎麼辦?”
“先幫他止血,”莉莉說著朝路加點了點頭,然後又道,“可是在這之前我們得確保這肥豬不會醒過來。”
“你想怎麼做?”撒那問。
“你記得我的安眠藥放在哪裏,對嗎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