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撒那還在做夢,但他沒再跟莉莉提起——他在夢裏看見一個黑色頭發的莉莉。她在樹蔭下站著,披了一身枝葉間灑下的陽光。他遠遠地看著她,然後有一瞬間,她察覺了他投來的視線。於是她抬起臉朝他笑了笑。
那是莉莉,又不像是莉莉。
撒那醒來後感到一陣莫名的失落。他不禁伸手摸了摸身邊的莉莉,這個才是真實的,屬於他的莉莉。
莉莉感受到他的觸摸,單薄的眼皮連著長睫輕輕顫動,但終究沒睜開眼來。
她把手搭了在撒那的手上,合著眼說:“嗨。”
“……嗨。”
莉莉似乎從他的聲音舉止中敏銳地捕捉到什麼,她睜開還帶著睡意的雙眸,問他:“怎麼了?”
既然她不在乎,那麼他就沒必要再拿這些事來煩她。
撒那大概隻猶豫了兩秒就回過了神。他把頭低下來,額頭貼著莉莉的,半是抱怨半是撒嬌地道:“你把被子都卷走了。”
莉莉聽到後摸了下撒那微涼的皮膚,然後笑著把被子揭開,又拍了拍底下溫暖的地方,“過來,我給你留了位置。”
撒那自然沒有拒絕她。他挪了挪身子,把莉莉攬進了懷裏。
莉莉在他胸前尋了個舒適的位置,又合上了眼,笑著道:“你是個傻子嗎?自己不會鑽進被窩裏來?”
說起來,他倒是希望自己是個徹頭徹尾的傻子。那他就不必去想那些夢的含義,也不必想自己是不是真的抽獎得來,更不必想莉莉到底是否在乎他。
可是經曆了這些磕磕絆絆,他總歸是學聰明了。既然莉莉喜歡他的傻樣,那他為什麼不能裝成一個傻子?他原來是什麼樣的並不重要,重要的是莉莉希望他是什麼樣。
撒那想明白了,可是沒有感到一絲愉悅。
但他還是笑著親吻莉莉,和她一起感歎:“嗯,我真是太傻了。”
莉莉聽著他的話,又睡了過去。然而撒那不想睡了。他感受著莉莉沉穩的呼吸,過了一會才從床上爬了起來。
接著他換上了路加口中的好衣服,走出了屬於他和莉莉的房間。他想要給莉莉做一份早餐,或者他應該去翻一翻還有沒有剩下的土豆。提到土豆,撒那不免又想起那個把提拉米蘇送給莉莉的“朋友”……
可是正如莉莉說的,他也有路加。對於莉莉的朋友,他似乎犯不著介意什麼。況且他也沒有幹涉的權利。
他想著,正把裝著土豆的箱子翻了出來,卻聽到一個聲音在外麵大喊道:“路加!”
撒那知道這個聲音,那是路加的主人。他的身子立時繃緊了,下一瞬他已經衝到門邊,把門打開。
他們住的地方是高密度住所,人多﹑狹窄,更不要提什麼隔音了。當撒那把頭探出去的時候,他看到附近有幾個住戶也打開了門。然而在他們看清是路加被他的主人按在地上痛毆時,他們隻是互相看了一眼,露出一個了然的表情,然後又平靜地把門關上了。撒那看著那些人逐一把門關上,他也把頭探了回去。
他回到屋裏,在土豆箱子的後方把莉莉珍藏的平底鑊拿了出來。撒那再次打開門,走向路加的主人。
當撒那走向他們時,他聞到中年男人身上傳來一陣惡心的酸臭味,那大概是酒和汗的結合物。這時撒那突然想起,有次他和莉莉在男人跟前經過,男人正用一副猥褻的眼神打量莉莉。
真是他媽的惡心東西。
撒那握緊了手中平底鑊的把柄,走到男人的背後。男人是個高大的中年人,身型是路加的兩倍。這時他正騎在路加的身上,拳頭一下接一下砸在路加的臉上﹑身上。
或許是被酒精和暴力的刺激感影響,或許因為男人本就是腦袋空空的廢物。他壓根沒有發現站在他身後的撒那。
撒那也沒有多想,他站穩了腳步,手上使勁,朝男人的後腦勺敲了下去。
嘭的一聲,他倒在了路加身上。
大約過了幾秒,路加才回過神,“你,你幹什麼了?”
撒那彎下腰,拎住男人的後衣領,把他從路加身上揪了下來。
“幹早就應該幹的事。”
路加聽見撒那的話,一時愣住了,他胡亂地掀起T裇,擦了一把糊在臉上的血。然後看了看撒那手上的平底鑊,又急急地打量了四周一眼,忙跟撒那說道:“快,快把這東西收起來。可不能被人看到。”
撒那頓了頓,然後勾起嘴角笑道,“沒有人會在乎這些。”他說著,跨過了男人擋在門前的身體,又把他往裏邊拉了拉。
這時路加扶著牆爬了起身。沒了阻擋,自動門緩緩地關了起來。
他看著握住平底鑊的撒那,盯著男人不發一言,想了想才道:“他還活著吧?”
“活著。”
路加籲了口氣,一時雙腳發軟,隻能半靠在牆上,“操!你知道自己幹啥了嗎?要是有人舉報你襲擊人類的話……你會直接被送去銷毀的!”
撒那嗯了一聲,然後走到路加麵前把他扶著,“我告訴你了,在這裏沒人會在乎這些。他們甚至不會費這個心去舉報我。”
他說著,伸手扶住了路加的肩,路加隻能靠著他,“你肯定?”
“我看著他們把門關上。他們看到了,他們……隻是不關心。”
路加罵了聲操,然後又煩躁地道:“行吧,行吧。那,那現在怎麼辦?”
“什麼怎麼辦?”
路加看了看撒那冷淡的臉,心裏突然生了一個念頭,“你,你不會真的想把他宰了吧?”
“哈。”撒那把路加扶進屋裏,然後讓他坐在一張破床墊上,“我確實有想過,可不會是現在。”
這時路加挪了挪屁股,他似乎並不想坐在這裏。可是這床墊已經是屋裏唯一能坐的地方了。於是撒那按了按他的肩,說道:“坐著,別亂動了,行吧?”
撒那看著路加不安的樣子,心口發悶。他知道路加為什麼不安,他發現到床墊上的汙跡,也聞到屋裏殘留著的味道。
路加低下了頭,然後把自己的臉埋到膝蓋上。這時撒那聽到他用悶悶的聲音道:“別問。”
撒那隻是伸手揉了揉他紅色的腦袋,“我沒問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