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三幕 幸運

“你確定要這樣一直盯著我看嗎？”莉莉說話時正在床尾跪直了身，而路加躺在床上，等待著莉莉把用在甜品上的噴槍把他的傷口焊好。

“……你或許需要我的幫忙。”

“謝謝，但不是現在。”莉莉直接拒絕了。

“我隻是看著，好確保一切進行得順利。”

這時莉莉歎了一聲，“你讓我分心了。”

“或者可以讓我來——”

“如果你有屬於你的噴槍就可以了，”莉莉直接打斷了撒那，然後看著他抿住唇的樣子，指了指外麵道，“去等著吧。”

撒那拗不過她，憂鬱地退後了幾步，又死心不息地問：“真的不需要我幫忙嗎？”

“有，把門關上，”莉莉說著把臉轉了回來，不再看向撒那，“謝謝。”

最終撒那還是順從了莉莉。可是他並沒有走遠。他在門外來回踱步——他聽到噴槍的聲音，聽到莉莉輕聲說話的聲音。然而，正如路加說的，他並沒有聽見他喊痛的聲音。

這時候本不該，可是撒那在漫長的等待期間，竟然對於獨占著莉莉的路加產生了一絲抵觸情緒。

愚蠢的占有欲，撒那在心裏悄悄地責備自己。然而與此同時，他又覺得要是莉莉再不出來他就要發瘋了。

幸好在他發瘋之前一切都結束了。三十分鐘？或者更短，但撒那感覺自己仿佛熬過了孤獨的長夜。

“你的腳步聲好煩人啊。”莉莉打開了門，皺著眉抱怨撒那。

撒那固然不會放在心上，隻是問她：“一切順利嗎？”

莉莉朝路加的位置揚起了下頜，“去看看吧。”

撒那嗯了一聲，走向床上的路加，“感覺怎麼了？還好嗎？”

“不好，”路加苦笑著摸了摸被燒得結了痂的傷口，然後又道：“可是我確實不流血了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可以給我鏡子嗎？”

“……其實你現在看著還行。”撒那嘗試著婉拒，說了人生第一個白色謊言。

然而路加卻笑了，“狗屁。我知道自己現在是什麼樣子……”他說著，看了看撒那小心翼翼的臉，緩了口氣道，“撒那，我隻是想確認一下，好嗎？”

“行吧。”撒那說著，朝路加送去一麵手鏡。

路加看到自己壞掉的臉並沒有表現得意外，他隻是伸手摸了摸創口邊沿，看著撒那笑道：“真棒，現在所有人一眼就能看出我是個機器人了。”

撒那看著路加皮肉之下的金屬組織似乎在思考什麼，正怔怔地出神，卻又聽到路加喃喃地說道：“愛蜜莉看見會傷心的。”

“誰是愛蜜莉？”

路加愣了愣，過了會才道：“我說了什麼？沒，沒什麼。”

“你還好嗎？”

“我……顯然不大好，”路加說著伸手敲了敲太陽穴，“這裏，大概有什麼東西壞掉了。”

“他要送去維修，”莉莉不知道什麼時候來到了門邊，手裏拿著一卷繃帶以及藥棉，她把東西拋給撒那，說道，“幫他處理一下。”然後又走開了。

撒那把路加扶起來，讓他坐在床沿上，然後用繃帶把他紅色的腦袋纏起來。

“你要洗頭嗎？”他摸著路加頭發上黏著的血塊問。

路加搖了搖頭，神情疲憊，“不，就這樣吧。”

“……你會好起來的。”撒那想安慰他，但語言卻顯得蒼白無力。

路加笑了笑，還沒應話，莉莉又進來了。這次她握住了路加的手，把他的手表解了下來。

“莉莉？”

她操作了一會，然後把手表還給路加。路加看了看顯示屏，見到一串數字的進賬。

“……這是？”

莉莉隻是快速地說了一個地址，“定位一下。是一家機器人維修店，離這裏有點遠，但你大概能過去。”

這次路加徹底嚇了一跳，他的腦袋嗡嗡作響，好像腦門又挨了一拳似的，“我……他，他會……”

“是，但也有可能他不會。”

他的確有可能不會管他，路加沉默了一會，才低聲道：“……謝謝。”

“別誤會，”莉莉擺了擺手，“我隻是不喜歡軍人。”

一旁的撒那看著她驕傲的臉，心裏想著要拉她的手，親吻她。可是他知道莉莉不喜歡在別人麵前舉止親密，於是他笑著問：“我好像聞到什麼香味？”

“土豆湯。”莉莉說。

“路加也應該嘗嘗。對吧，莉莉？”

“如果他想的話。”莉莉說著離開了房間。

她走了一會後，路加才說道：“好了，現在我知道你為什麼喜歡她，”他說著抬頭看向撒那，“你是個幸運的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