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朱沁哲

第二章

周曉曉嫻熟地把車開進市局大院調了頭,在大門崗亭接上陸銘,隨著另一輛偵查組的車直奔案發現場。陸銘剛坐穩,就開始跟邵、羅兩位隊長講述情況。

“上午9:30市局接到報案,海薌區石縫街20號302死了一人,具體是誰還不知道。剛才等您的時候技術科先查了下,地址登記的是一家教育培訓公司,經營正常,注冊日期是2004年7月2日,法人代表是丘勝明。”

邵遠聽到名字猛地抬頭:“山丘、勝利、明天?”

“你認識?”羅超瞄了眼邵遠。

邵遠頓了頓才說:“希望不是他。”

石縫街是浦章市海薌區相對繁華的中心地段,兩旁的建築是商販加住房混合樓,每棟基本五層。20號那棟是米白色的,隻有三層。在第三層的外牆橫掛著極其顯眼的大字招牌——“勝未來教育培訓中心”。兩輛警車靠邊停下時,不少路人也圍上來看熱鬧,附近的商販也紛紛探了出頭。

樓的入口有些灰暗。一層的兩戶有一半麵積伸到了臨街,分別被作為家庭作坊形式的鐘表店和鹵料店。

二層是兩家普通住戶,東側的男住戶開了裏門往外張望,西側的大門緊閉,牆角堆著兩袋廚餘垃圾和廢紙箱。

而三層則是全然不同的一番景象:明亮的玻璃門橫跨東西兩側,形成一整個打通的空間。顯眼的門臉裝潢嵌刻著“勝未來教育培訓中心”,字體比牆外的更整齊,表麵更鋥亮。玻璃門是自動的,人一到門口就左右敞開,映入眼簾的是銀灰大理石打造的弧形前台。東西兩側各是長廊教室。因為都是落地玻璃窗,光亮照進顯得格外明亮。

此時,七個員工正聚在前台竊竊私語。邵遠進去後先快速打量了下這四女三男,基本都是二十多歲左右,五官端正,裝束整潔。

“死者是誰,在哪?”

一位身穿波浪白裙的女員工主動站出來,指著西側長廊說:“就在丘總自己的辦公室,廊尾最後一間。”

丘總自己?邵遠心中咯噔一跳。看來死的就是丘勝明了。

羅超瞥見女員工的工牌名字,問:“英語老師關瑩……是你報的案?”

“嗯,是的。”

“那你也跟過來。”

邵遠領著眾人穿過長廊,可見的教室有五間,每間能容納二十來人,教學設備都非常齊全。過了一間十平米的茶水間,就是總經理辦公室了。

辦公室銀白色的門半掩著,邵遠停下腳步問關瑩:“你們公司有監控嗎?”

關瑩搖搖頭:“丘總信任我們,也要保護學生員工的隱私權,就沒有裝任何監控。”羅超覺得這情況不常見,但挺合理,見邵遠沒多大反應也就沒多說什麼,伸手幫邵遠推開了門。

隨著門吱呀呀地打開,邵遠也深深呼吸了一大口氣穩定情緒。隻見正對門有一張長方形的楠木桌,靠窗那麵有一張黑色皮質轉椅,上麵半躺著一個身著米色西服套裝的男人。男人的頭往左側耷拉著,正好壓住了臉。除了這具死屍,整個辦公室十分整潔,沒有東西破損,也沒有明顯打鬥痕跡。一眼看上去,一切仿佛都很平靜。

邵遠抽出陸銘的腰間手電,先繞到了死者的右側,將光亮打在他裸露在外的右臉頰和頸部,觀察說:“臉色淤青、嘴唇發紫,頸部有明顯縊溝,顏色很深,但不好判斷這是否為直接死因。”

羅超沒看到屋內其他的腳印,就問關瑩:“怎麼發現不對勁的?”

“我早上想跟丘總請假,敲了門沒反應,發現沒鎖就進來看了。”

“有人動過他嗎?”

“沒有吧,我是第一個來的。”

“那你有動過他嗎?”

“沒有!我直接報警了。”

“那你怎麼知道他是死了,不是暈了?”

“我,我叫不醒他,就探了他的鼻息……真的就沒動其他的,他一直就這樣的。”

“辦公室的其他東西呢,有碰過嗎?”

“沒有,絕對沒有!”

羅超深深看了眼關瑩,見她雖然慌張,但語氣堅定,就朝她笑了笑以示安慰。關瑩才稍微緩了緩,就聽到長廊裏響起了平穩的腳步聲。來人像是穿著坡跟鞋,不緊不慢地朝這兒走來。很快,一位個子高挑,卷發高馬尾的四十來歲女士拎著勘查箱出現在門檻,友好地跟同事打招呼:“小遠、小超、小銘、曉曉,早上好啊,剛才協調停車位耽擱了會兒,抱歉。”

邵遠難得地溫柔一笑,說:“就等你了琳姐,請吧。”

程琳打開勘查箱,戴上手套,通過放大鏡細查了下死者的縊溝,從縫隙裏用鑷子夾起一小片黑色塑料,說:“這應該是塑膠,不像是塑膠手套的材質,倒像包裹電線的絕緣層……”

“看,牆角有個台燈。”羅超迅速鎖定了關鍵物,“台燈的電源線包的就是這種絕緣層,會不會是作案工具?”

程琳用放大鏡一對,確實發現絕緣層上有磨損,就讓陸銘把這條線放到均質袋送回市局實驗室。同時,程琳捏了下死者的頸部,把臉翻了一麵,說:“死者的甲狀軟骨變形,氣管移位,這些足夠構成死因……胸部、手臂和大腿等能感到屍身僵硬,表麵暫無屍斑,死亡時間應當在三到五小時之內。死者掌心倒有一定淺色淤青,看來有反抗一陣,鑒於室內沒明顯打鬥痕跡,隻怕是雙方力量懸殊過大,兵不血刃。初步感覺體內沒有其他嚴重創傷,但具體的還得送回解剖室進一步檢查。小遠,死者家屬同意解剖麼?小遠,嗯?聽到我說話了嗎?”

此刻的邵遠正盯著死者的臉出神,難掩悲驚。羅超當即明白,這個人應該就是邵遠的熟人。他垂眸輕聲問:“邵遠,他到底是誰?”

邵遠輕拭淚水,說道:“丘勝明,1970年7月生,浦章安芍縣平陵村人,1989年考入朔南省師範大學中文係,四年後回到安芍縣二中擔任語文老師。1996年我上大學前和他見過最後一麵,之後就沒聯係了。聽同村人說,他在我離開不久也進城去了,後來再也沒回來過。”

羅超恍然:“啊,原來是老鄉啊。”

“不止……他,救過我的命。”

一瞬間,邵遠仿佛把所有人都代入了十七年前的夏天……

1990年6月,安芍縣一中。

校園琅琅讀書聲中,邵遠從教室後門鑽了出來,偷偷溜下了樓,穿過一片樹蔭來到了沙塵飛揚的操場,踩著幾塊矮石翻出了校園,彎著腰沿著石牆小跑一段路,見沒人跟上就挺直了身板,小跑到了安芍河邊。

前一晚,邵遠聽說縣公安局從河邊撈了一具屍體,死的是隔壁村張大媽的女兒。都說她是意外失足淹死的,但邵遠見過那姑娘,印象裏她水性特好,船翻了都能自己遊回來,更別說淺淺的一條河了。直覺告訴他,姑娘估計是被人害的。可縣裏那幫人怎麼會聽一個初中生的話,所以邵遠決定去事發現場看看,或許能找到什麼能說服人的證據。

安芍河再淺也有五六米深。近岸部分長滿了水草,水很渾濁。一陣微風吹過打起波紋,邵遠注意到嘈雜的水草中像是有個圓形的塑料物,就要伸手去抓。光影折射作用讓他產生了東西近在咫尺的錯覺。他大幅度地俯著身,不斷前傾,一不小心失去了重心跌進水裏。

不會遊泳的邵遠撲打著雙臂拚命往岸邊扒,可濕滑的苔蘚讓他屢屢脫手,腳踝又很快被水草纏住,整個身子被用力地往下拖,漸漸失去了掙紮的力氣,河水也開始淹沒了他的頭。忽然,邵遠感到身邊濺起了一灘水花。透過迷糊的視線,他看到丘勝明如魚得水般地避開了所有障礙物,用強有力的雙臂將他托舉到岸邊,壓出了他胸腔裏的水。

——

2007年12月,丘勝明辦公室。

邵遠講完故事後,屋內沉靜了好一會兒,羅超才說:“按你這麼說,死者應該很有力氣啊,那凶手得更有力氣了?至少得比他壯,才能這麼容易勒死他。”

容易?邵遠臉一沉。有什麼樣的“勒脖襲擊”能讓兩位壯漢的搏鬥不留痕跡?

咕嚕咕嚕。

沙發邊的飲水機排了個氣,清澈的礦泉水中竟漂出一絲淺藍色,而後又很快下沉消失。

邵遠忽然有了靈感,問關瑩說:“給我個白底杯。”關瑩懵懵地從隔壁茶水間取來個白底塑料杯。邵遠用這杯子接了飲水機的水,發現裏麵果然混了點藍色的流質,就問關瑩:“丘總早晨有泡茶的習慣麼?”

“有!我記得每次晨會他都會端一杯茶水到會議室。”

“那比晨會更早的時候呢?有見過他泡茶嗎?”

“嗯……應該有,我記得有一次我也是第一個來的,看到他桌上就有茶了。”

“那今天的茶呢?”

“今天我來他就這樣了。”

“你也沒看到他的茶杯嗎?”邵遠問道,拉開飲水機下層櫃,發現一個倒扣的黑色保溫杯,上麵還有點水滴,過濾層下的容盤還有廢茶葉和茶水。

“啊,這就是他的茶杯。”

“沒燒水壺?”

“丘總好像沒用燒水壺……應該就隻用飲水機的熱水吧。他這保溫杯挺保溫的。”

邵遠晃了晃飲水桶,說:“這桶水是滿的,應該是新換的……一般誰給他丘總換水?”

“他都自己換,辦公室也自己打掃的,從來不麻煩別人。”

邵遠繞飲水機看了圈,又到茶水間看了圈,回來說:“沒有舊桶啊?舊桶哪去了?”

“不知道啊,這些都是丘總自己處理的,沒叫過我們。”

羅超搖了搖杯中水,說:“邵遠,這水裏的藍色不是自帶的礦物質吧。”

“不是,我覺得像沒加工過的百草枯。有點刺鼻味道,密度還比水大,沉在底部看不到,剛才是跟著氣體躥上來的。”

關瑩驚恐道:“你是說,有人給丘總下毒?可……可他不是被勒死的嗎?”

這時,程琳忽然說道:“這裏有膽汁。”眾人聞聲看去。在死者右大腿下方的皮椅坐墊上,壓著一片幹涸的綠色。程琳用棉簽采了些樣本放進密封袋,扒開死者的嘴巴瞅了眼舌頭,再看了下死者右手的食指和中指,說:“舌頭和這兩根指頭都有膽汁殘留物,我想的是,死者確實喝了有毒的水,但是他很快發現中毒了,就開始催吐……”

羅超立刻接話道:“凶手看他不舒服,就趁機攻擊他……但這裏有兩個問題:第一,他的保溫杯還擱著沒用,他用什麼喝的水?第二,他為什麼沒看到凶手進來?看膽汁殘留位置,他吐的時候應該是正對門的。”

邵遠忽然想起什麼,問關瑩:“你上午喝水了嗎?”

“我?我沒有啊。”

“那茶水間垃圾桶的一次性杯子,就是丘總喝的吧?”

陸銘不解:“他為什麼會用一次性杯子呢?”

邵遠環顧了下周圍,發現辦公桌麵有個杯印,就問關瑩:“丘總昨晚幾點下班?”

“不知道,我們都先走了。丘總都這樣,除非有事出去了,要不都比我們遲走。”

羅超也明白了:“看來保溫杯昨晚擱在這兒,到早上才衝洗,放在飲水機晾幹,就先用了一次性杯子。關老師,這符不符合你們丘總的生活習慣?”

“他……是挺講究的。”

“那第二個問題呢,邵隊長?”

邵遠目光掃過桌麵,問:“羅超,你辦公桌上必須得有什麼?”

“我?當然是案卷了。”

“得了吧,劉局不在你就省點勁兒。是紙巾!”從丘勝明外貌來看,就是和羅超一樣是個喜歡打扮體麵、愛幹淨的人。衛生物品應當是必不可少的。

“我懂了。”羅超恍然,“死者發現桌上沒紙巾,就轉身要去拿櫥櫃裏的,背對門口,凶手趁虛而入……誒,關老師,這些櫥櫃一直都是鎖著嗎,誰有鑰匙?”

“是,鑰匙都是丘總自己保管,我們誰都沒有。”

“那辦公室也隻有丘總自己能開咯?”

“嗯,他隻要人在,門就不鎖。人不在就鎖了……”

程琳掏了掏丘勝明所有的口袋,在他的褲腰帶上找到一串滿當當的鑰匙扣。邵遠、羅超這才注意到,辦公室裏除了飲水機濾杯櫃,其他大大小小的儲存空間都上了鎖,且所有鎖頭都沒有被撬過的痕跡。顯然凶手隻害命,不謀財。

“小遠、小超,我對死者初步判斷就這些,我建議把人先帶回解剖室,有些工作越早做越好,對了,剛才說到他家人……”

“他家人都不在了。”邵遠垂眸說道,“就解剖吧,別糾結了……陸銘,通知技術科過來比對鑰匙,打開所有櫃子。目前還沒發現死者的手機和錢包,得看看有沒有在櫃子裏。”

羅超把邵遠拉到一邊,低語道:“既要下毒又要謀殺,得費很多時間精力啊。這凶手得很熟悉丘勝明和這地方才能順利完成兩件事。尤其是下毒,首先得知道他日常喝茶時間,又得趁他不注意快速放藥。誒,凶手是怎麼見縫插針的,丘勝明不都自己換水泡茶的……”說著,羅超不由得瞥向了關瑩。那姑娘看上去慌傻了,但辦案中最忌諱以貌取人。

邵遠順著羅超的目光瞟了眼,也明白他的暗示,低聲說:“凶手力大無窮,那姑娘不是一個量級的……這樣,既然毒藥是百草枯,可以先查查誰買了。畢竟購買百草枯需要有務農證,還得去指定地點買,買的時候還得登記各類信息。不過買個農藥得留許多把柄,凶手估計不會明著幹。我們也得考慮到他會買沒加工原料的可能。從這兩個方向一起去調查。”

羅超稍稍一想,就嘴角上揚:“承濱路有個農貿市場,是海薌最大的農業產品交易所,客源最多,或許就有想做這種生意的人混在裏麵。”

“找到賣家就能找到買家,就去這。”邵遠說道,並吩咐陸銘全麵收集“勝未來”所有員工的個人信息,隔離丘總辦公室,且交代所有人暫時不要對外亂傳消息。

邵遠等三人經過一層時,還問了兩家住戶有沒見到什麼生麵孔,或者聽到什麼奇怪的聲音。

“沒有啊,‘勝未來’挺有素質的,那麼多學生和員工,也不會鬧哄哄的。”

“我早上在後廚鹵東西,沒看到有什麼人啊。天天都有人來來往往的,記不住臉,都是生麵孔。”

“小丘禮貌又體貼,還給我介紹生意,應當是桃李滿天下啊。”

……

去農貿市場的路上,羅超試探問:“看來丘勝明口碑很好啊,你覺得呢,邵遠?”

望著車窗外的景色,邵遠回憶說:“他救我後,爸媽給他送了不少東西感謝他,他一樣都沒收,還主動教我遊泳,可我一到水邊就吐,怎麼都不肯學。後來我期末考語文成績不理想,他就趁暑假給我補習作文,年年如此,直到我考上大學。”

“他也算很有才咯?”

“算是個好老師。我上大學後,他說有事可以給他寫信,交代我收信人名字別寫錯了,因為他的‘丘’比較特殊,我就以‘山丘、勝利、明天’牢牢記著。”

“那你和他的信還留著嗎?”

“我寫過一封,沒收到回信。”邵遠收回思緒,歎口氣,“人都會變的,也不知道他後麵幹什麼了。”

“本性都不會變吧。比如你無視規定的習慣從小就有。”

“你拍上級馬屁的本領也是從小就有吧?”

“我這是嚴於律己、遵守紀律。”

“行,這些循規蹈矩的事情就你包了。”

“不用你說我都能做到最好。”

周曉曉通過後視鏡對羅超說:“羅隊,那邵隊的三份檢討書你也包了嗎?”羅超一聽發現中套,臉色都變綠了。邵遠被逗得哈哈大笑,心情也好了不少。

一刻鐘後,承濱路農貿市場。

為避免警車紮眼,周曉曉把車停在了承濱路派出所,三人隨後步行到了市場,兵分兩路尋找可疑攤點。羅超負責南區的批發處,邵遠和周曉曉在北區的零售處來回巡走。

當邵遠兩人拐到第二排海鮮攤點時,邵遠很快就注意到一位身著灰色工褲,上衣咖啡色夾克的長腿男士。背後來看,他身材勻稱、肩膀寬碩、頭發烏黑微卷,身邊的小推車上有五袋麵粉、三個冬瓜、一桶豬油、一大袋花生米。而此時,他正在和攤主小心翼翼地交換著什麼,左手掌裏握著一盒藍色的小物體,很像百草枯的常規包裝,並且用右手遮蓋著。邵遠一個箭步上前攥住了那男人的手,周曉曉也堵在他身後隨時準備扣押。那男人戴著口罩,高聳鼻梁的雙側,一雙清秀炯大的眼睛疑惑地看著邵遠,沒有反抗。

邵遠亮出警證:“市公安局的,把手裏東西給我看一下。”

那男人張開了手掌。裏麵確實是一個藍色圓筒形的塑料盒,但並不是什麼藥瓶。

邵遠覺得自己可能弄錯了,但為了完全確認,就問他:“這是什麼?”

那男人徐徐地打開塑料盒,用修長的手指抽出一根小巧的木製圓筒,掰開後是一個空槽。

那海鮮攤主忙說:“警察同誌,這位師傅托我在木廠的兄弟做糕點模具,我們都是有營業執照的,這,這有什麼問題啊?”

邵遠籲了口氣,道歉說:“不好意思,我以為是別的東西。”而後掏出錢包,抽了兩張50元要分給這兩人作為賠償,“打擾了你們做生意了。”

海鮮攤主連連擺手:“別,別,警察同誌,您辦案而已,這我不能要。”

邵遠看向那男人,問:“那你呢?”此人從始至終沒說過話,淡定得讓邵遠好奇。

那男人看了眼鈔票也沒收,而是緩緩地拉下口罩,露出了棱角分明的下頜骨,薄如花瓣的雙唇,在小麥色皮膚的映襯下,氣質頗為凜凜。

“沒有打擾。”他的聲音低抑,隱隱帶著一絲溫良。

邵遠怔住了。眼前的人雖然不是穿著大學時期的白色籃球服,雖然他曾經朝氣的眼神也變得深邃,雖然邵遠認為兩人自1997年一別就天涯永隔,他終究還是出現了,依舊是如此紆徐,泰然自若。

“肖塵。”

“邵遠。”

“好久……好久不見啊。”邵遠激動到聲音發顫。

“好久不見。”肖塵說著,從夾克口袋裏掏出個磨損的咖灰色錢包,夾出了一張簡約的白底名片遞給邵遠。邵遠認出這個錢包是兩人大一剛入學時,在夜市撿漏買的便宜貨。

“你……開了一家浦章酥餅鋪?”邵遠接過名片看了下,不禁一笑。

“有空來坐。”

“好啊,我……”邵遠還沒說完,羅超的電話就來了。

“邵遠,北區批發處20號糧油雜貨店偷賣百草枯,人我先抓了,說八個月前有個女的找他買過一瓶。”

八個月前?女的?

“我們馬上過去!”邵遠眉頭緊皺,不由得陷入思緒。這時間跨度也太長了!要是真的是此人所為,那就是一場蓄意謀殺了。

“邵隊,人走了。”周曉曉一提醒,邵遠才緩過神,抬眼一望,看到肖塵早已拉著小推車,迎著光默默地走出了市場。

那瞬間,邵遠覺得這百無聊賴的世界又亮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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