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回來這幾日,明梨一直安分守己,也沒有出現在薑於英麵前。
今日她和春杏一同出府。
明梨還記得那次春風樓的芙蓉,便想過去聽聽琵琶,但是不巧,錯過了時辰,她剛一進去,芙蓉的琵琶就來到了曲的末尾。
來都來了,她便想著坐會,看到一旁有人在議論紛紛,便也過去聽了。
明梨剛一坐下,身邊就湊上來一個“男子”。
那“男子”打開折扇放至鼻前,慢慢靠近明梨。卻被春杏攔著,嗬斥道:“誰家的公子哥,不知道男女有別嗎,還與我家小姐靠得這樣近。”
“此言差矣,我並非男子啊,你再仔細瞧瞧。”春杏聞言湊近看了看。
見她看了半天也看不出什麼,那人便擺了擺手。
“女扮男裝吧?”明梨出了聲。
“還是這位小娘子聰明!我乃昌國公膝下嫡女,陸昭。”
陸昭?明梨在京城中的這些日子也不是沒有聽說過,聽聞此人琴棋書畫樣樣精通,乃是城中閨閣女子的表率。
按理說求娶的人應是不少,可她卻遲遲不肯嫁人,眼下女扮男裝來到這春風樓。
“所以陸小姐來找我,所為何事?”明梨為自己和陸昭都添了一杯茶。
“你不必這麼叫我,太生疏了,日後喚我昭昭便好。”
明梨添茶的手一頓,這陸昭性格如此活潑,倒與琴棋書畫不太沾邊了。
“禮尚往來,我告訴了你我的名字,你是不是也應該告訴我你的尊姓大名啊?”陸昭說這話時刻意壓了壓聲線,企圖讓自己的聲音更偏向男性。
“廣順王府大小姐,明梨。”
陸昭一驚:“原來你就是那個從小被寄養在老家的啊,可是近日才回京?”
明梨輕描淡寫:“正是。”
“不知廣順王府的大小姐,可有興趣和草民交個朋友啊?”陸昭輕搖幾下折扇。
明梨不明白,為何陸昭將自己貶低為草民,而將她稱為大小姐。
她本無心交朋友,交的朋友多了,會引來不少糟心事。
可陸昭的著裝和發言,她倒是來了興趣。
“樂意至極。”
陸昭一收折扇,道:“以後有什麼困難盡管來找我!”
“我有一個問題,不知昭昭可否為我解答?”
陸昭爽朗:“隨便問!”
“為何女扮男裝?”
陸昭將折扇放到一邊,“這你就不知道了吧,我家那老頭,天天讓我待在家裏,學這樣學那樣,我一百個不願意,為什麼女子就一定要做到很完美?男子可以整天吃喝玩樂?”
明梨點頭表示讚同,如果人生不能活成自己想要的樣子,那活著的意義呢?
“我女扮男裝也是迫不得已,每次出門都能遇到認識我的,都偷偷向我爹打小報告,反正肯定不是好話。”陸昭一邊說著,一邊又嗑著瓜子。
她們聊得火熱,像是碰到知己般。
“大家都靜一靜!”有位老者站立在桌上,看著一把年紀,胡須都已發白,手中拿著一把很舊了的蒲扇。
明梨問一旁的陸昭:“這人是誰?”
“這位啊,名叫玄霽,我們都稱他為‘順風耳’,隻要錢給得夠,就沒有他不知道的,他常年來春風樓彙報各種消息。”
明梨懂似的點了點頭,想看著玄霽繼續說下去。
玄霽和往常一樣從懷中拿出一個盆子,丟在桌上,不多時便裝滿了銀子。
明梨疑惑:“每天說一次能賺這麼多?”
“知名度大嘛,再說了,能來春風樓這個地方的,哪個家裏不做點小商,當點小官?”
玄霽笑著把盆中的銀兩放到事先準備好的布袋裏。
他坐在桌子上,手慢慢搖著蒲扇:“今天啊,講一人,名叫張啟。”
陸昭一聽這話就興奮了起來:“那可是張啟!”她在這春風樓蟄伏半月,就是為了打聽到有關於張啟的消息。
“張啟又是誰?”
陸昭低低地道:“新晉狀元郎啊,他家也算是書香門第,長得可帥了!真的!人也溫溫柔柔的,前途無量!這可是京城女子都想嫁的人。”
陸昭特意強調了帥字。
明梨似懂非懂:“你是因為他帥才喜歡的?”
陸昭立馬矢口否認:“不不不,絕對不是!我隻是幫人打聽,本想拒絕,奈何給出的銀子實在是豐厚”
明梨道:“還給銀子?”
陸昭點頭:“是啊,這張啟的一點消息,都能讓她們討論好久呢”
“那若是張啟日後娶了妻子,不知道該有多少人失魂落魄了。”
明梨聽著玄霽講著。
玄霽:“張啟儀表堂堂,是吾輩君子之楷模。”
話鋒一轉,人群中有人提出能不能講講當今的候停司統領,林景鑠。
玄霽沉默了會,道:“小子,你不要命,我還要呢。”
在京城中,候停司統領是一個禁止討論的話題,得罪了他的人,現在怕是連骨頭都不剩了。
正聊著,外頭街道上傳來敲鑼打鼓的聲音。
“差點忘記了!今天是張啟遊街的日子!”
陸昭拉著明梨就往外頭跑。
大街上,鑼鼓喧天,彩旗招展,見張啟身穿大紅狀元袍,頭戴金花烏紗帽,坐在馬上正與街坊鄰居道著喜,被簇擁著遊街。
百姓們擠在街道兩旁,紛紛踮腳相望,爭相一睹狀元風采,孩童們嬉笑著拿著風車追逐馬匹,少女們手執團扇半遮麵,卻忍不住從扇後偷瞧一眼那俊朗的狀元郎。
不知是誰先擲了一朵桃花,緊接著是香囊,帕子,鮮花如雨般紛紛拋向馬前。
張啟微微拱手致意,更惹得人群一陣歡呼。
“快看!那就是今年的狀元郎!”
“不僅才學如此過人,還生得這般俊俏。”
“就是不知可有婚配……”
議論聲此起彼伏,更有大膽的姑娘高喊:“狀元郎!看我一眼!”引得周圍人哄笑。
“你和張啟,現在什麼關係?”明梨問。
“關係嘛……昔日同窗?”
陸昭衝著人群大喊:“張啟!”
張啟聞聲回頭,就看見站在春風樓前的陸昭。
他已然習慣了陸昭的男裝,沒有一絲驚訝。
張啟定定地看了她幾眼。
陸昭輕推明梨幾下,她這才正色看向張啟。
該說不說,他的確生的一副好皮囊,看起來給人一種文質彬彬,溫潤如玉的感覺,細看眼角處還有一顆淚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