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見明盛走後,明梨趕忙叫春杏將小棠帶過來。
春杏應下,不多時便和小棠一起進了屋。
小棠剛一見到明梨,就撲通一聲跪下來,哭泣道:“小姐,你可算回來了。”
“小棠,有什麼事起來再說。”她扶起小棠坐在木凳上,手拍著小棠的手背,示意她安心。
“先給我看看你的臉。”明梨已經看到薑於英身邊的婆子打了她,力度定是不輕。
小棠抬起了臉,明梨手指輕輕拂過小棠額前鬢角的碎發。
她的左臉已經被打得紅腫,隱約還要冒出血的痕跡。明梨扭頭對春杏說道:“春杏,你出去幫忙打一盆溫水來。”
“是。”
明梨看著心疼,放下手時不小心擦到了小棠的手臂,弄得她眉頭一皺。
“怎麼了小棠?”明梨看她皺眉先是不解,後又反應過來,拉過她的手,將衣袖拉了上去。
手臂上是觸目驚心的傷痕,有的已經隨著時間慢慢淡化了,有些才結痂不久。
春杏端著水盆進來放在桌上,看見小棠手臂上的傷痕內心也是一驚,打抱不平道:“她們也太欺人太甚。”
明梨將帕子在溫水中打濕再擰幹,靠近小棠,幫小棠在臉上細細擦拭,她一邊擦一邊說著:“春杏,祖母不是給我們的包袱裏麵有藥膏嗎,你拿出來。”
春杏打開桌上的包袱翻了翻,拿出一個白玉盒子遞給明梨。
明梨放下帕子接過,打開白玉蓋子,裏麵是半透明的藥膏,散發著淡淡的幽香,她解釋道:“這是祖母給的玉容膏,淡化疤痕最是有效果,不出七日便好。”
她用指尖輕輕挑起一點,小心地塗抹在小棠的臉上,藥膏清涼,小棠緊繃著的身體稍稍放鬆了些。
潔白的藥膏一碰到那沾滿血漬的額頭就變了色,還能看出傷口在外冒著細小的血珠,小棠身體抖了抖,手緊緊攥著衣角,不發出聲音。
“不就一盒胭脂膏嗎,能有多金貴,又不是摻了夜明珠,怎麼至於打你成這樣。”春杏在一旁看著心裏不好受,憤憤道。
春杏怕小棠悶熱,把小棠的頭發捋了捋,本該散在胸前的長發被放到了後背。
明梨眼尖地瞧見了鎖骨處的傷痕。
擦傷的手一頓,轉而摸向那處傷疤。
她心中隱約有了個猜測,放下藥膏抬起小棠的手,把衣袖往上推,小棠本想掙紮,奈何明梨的動作快了她一步。
大大小小的傷疤出現在了眼前,有的已經結痂脫落,但仍能看出疤痕,有的是新打的,像是鞭子,抽得很深,皮肉都翻了出來,勉勉強強結了痂。
明梨說不出自己現在的情緒,目光一直停留在疤上,糾結良久,道:“小棠,是不是很疼?”
小棠頭和撥浪鼓似的一直搖頭:“小姐,不疼的,真的不疼,都已經結痂了。”
小棠怕她不信,還用手去按了按幾處的疤,結果疼得小棠倒吸一口涼氣。
明梨按住小棠亂動的雙手,對她搖了搖頭。
小棠見狀也沒有再動作,安靜地讓明梨上完藥。
“這個藥你拿著。”明梨將玉容膏塞進小棠的手裏,“記得每日早晚都要塗一次,女孩子要是在臉上留疤可就不好了。”
擦好藥後,明梨試探著道:“小棠,我覺得母親身體康健,怎會突然生病而亡?此事,就沒有蹊蹺讓人可疑之處嗎?”
“蹊蹺……”小棠猶豫半晌,靠近到明梨耳邊,說了句話。
明梨聽完,臉上滿是不可置信,指尖抓著桌布,一字一句道:“你是說,母親病逝前,是她薑於英,親自照料的衣食起居和喂藥?”
小棠點頭:“正是,本來夫人那時候隻是感染了風寒,奴婢日日精心伺候著,眼見著就要好轉,可薑於英突然說要盡姐妹之誼,親自照料夫人。”
小棠說著,眼眶中不知何時積攢了淚水:“夫人待她,比親姐妹還親,薑於英剛入府那會水土不服,是夫人親自給她熬粥煎藥;她生辰,夫人把最心愛的鐲子都送給了她。”
“母親她……待薑於英這樣好。”
最有可能害死阮溫的,是薑於英。
明梨心中咯噔一下。
如果真是,她到底為什麼要那麼做。
“小棠本以為薑於英此舉是為了和夫人拉近關係,更親密些,再加上夫人的默許,小棠也不敢多說,誰曾想才不過二月,夫人便離世了。”
明梨的心像是被人狠狠揪住:“怎麼會這樣。”
“我懷疑,是夫人喝的藥和吃的膳食有問題,便將藥渣偷偷藏著,出府找大夫,奈何被門口的侍衛看出異樣,叫我交出手裏的東西,小棠沒法子,若不交出,他們便不放我出府。”
明梨問:“那門口的侍衛都是她薑於英的?”
小棠點頭:“原先不是,後來便換了,我交出了藥渣,他們轉頭就告訴了薑於英,她視我為眼中釘,肉中刺,這些年來處處針對著我。”
明梨聽著臉色蒼白,若藥渣真有問題,那阮溫的死八成是薑於英害的。
那害死阮溫的真凶,如今坐在她母親的身份上,成了廣順王妃。
可現在她無憑無據,沒有證據,即使報官,又有誰會信她?
他們隻會覺得,明梨思念亡母過度,得了失心瘋。
她得忍,隻要忍上一段時間就好了。
明梨收起差點失控的樣子,讓春杏把小棠帶下去好好休息。
一切來得太快,她有些接受不了。
為什麼一回來,就物是人非了。
為什麼曾許下會對母親一生一世一雙人的父親,會在母親還在世時新娶。
為什麼母親一死,就把妾室抬上了正房。
明梨明明早晨還期待著阮溫還她的一個及笄禮。
巨大的落差讓她有些恍惚。
她就這麼靜靜地坐著,什麼也不幹,也不想幹。
不知過了多久,門外傳來聲響:“小姐,改用晚膳了。”
“好,來了。”
明梨迅速收起剛才的樣子,接受般換上了另一副笑臉推開門。
等她走進屋內,他們早已到齊,靜候著她一人。
他們,指的是,明盛,薑於英,還有她的女兒。
“阿梨,快來坐下吃飯。”明盛對著她說道。
待明梨坐下後,明盛又和她介紹起她名義上的妹妹,明婉。
“阿梨,這是你的妹妹,明婉,現在已滿十五歲,以後啊,幹什麼事,都要讓著她點,知道嗎?”明盛拿起筷子往她碗裏夾了一塊魚肉。
“我比妹妹大,自是要我讓著的。”
她這話說得心口不一。讓?她為什麼要讓?因為自己比明婉大嗎?
“阿梨今日剛回來,想必在江南那邊也吃不到這城中的菜品,快多吃點菜補補身子。”
薑於英明裏暗裏都是說江南的菜品不比京城好的意思。
“王妃多慮了,江南雖比不上京城,但祖母也未曾苛待過我。”她有些不滿薑於英親切的稱呼,反倒是讓她反感。
明盛喝了一口酒,笑道:“阿梨,這個稱呼,也是時候要改一下了,你說是吧?”
“父親教訓的是,女兒記下了。”
她並不想在這多待,多待一秒就給她窒息的感覺。
明梨的目光放在明婉身上,不知怎的,明婉看向她的眼神中總帶了一點怨恨,好像因為她的到來,擾亂了這個家應有的氛圍。
她離京時不過六歲,若明婉是明盛的親女兒,就能說明在阮溫在世時,明盛就已經養起了外室。
“父親,明婉是你的親女兒嗎?”她不想問的遮遮掩掩,吃完飯後再單獨把明盛叫過去。
明盛摸了把胡子,道:“你看看這話說的,你們可都是為父的親女兒啊。”
都是親女兒。
那看來她的猜測是對的。
或許是在意料之內,她並沒有太大情緒,明盛也不覺得自己的話有哪裏不對。
明梨現在隻替母親感到惋惜,多年的感情糟蹋在了一個男人身上。
阮溫可能到死都不知道,明婉是他的孩子。
在她兩歲時,便已經有了一個同父異母的親妹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