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或許是我擅自打胎的主意惹得張秦氣惱萬分。
本來原定下周帶江妍旅行,他在第二天就改了行程。
他們走的那天早上,我聽見客廳裏行李箱輪子滾動的聲音。
還有江妍輕柔的笑語:“張秦,防曬霜帶了嗎?聽說那邊紫外線很強。”
“帶了,還給你多備了一瓶。”張秦的聲音溫和耐心。
我靠在陽台曬太陽。
他冷冷瞥了我一眼,眼神裏還在責怪我的擅作主張。
大門關上後,屋子裏恢複了寂靜。
我這時候卻想起冰箱的那個蛋糕。
蛋糕已經有些塌陷了,奶油上的“生日快樂”四個字模糊不清。
我拿起塑料刀,切下一塊送進嘴裏。
太甜了,甜得發膩。
我最後像處理垃圾一樣丟掉蛋糕。
也開始丟掉我在這個家的所有東西。
在垃圾站前,我摘下了婚戒。
也多虧了我當初理智,隻要了一個樸素簡單的素圈。
現在丟掉我也絲毫不心疼。
公司轉讓手續也順利得驚人。
員工遣散費我按最高標準支付,幾個核心骨幹甚至拿到了額外獎金。
“顧總,您真的要走了嗎?”助理小周紅著眼睛問我。
“嗯,去別的城市發展。”我拍拍她的肩,“起銳就交給你們了,陳總是個不錯的老板。”
“可是......”小周欲言又止,最終還是沒問出口。
她知道些什麼嗎?
也許公司裏早有傳言,說我和張秦的婚姻名存實亡。
也許見我無名指上沒了戒指。
最後一天我還是在家裏曬著太陽。
這個價變得格外空蕩,我也意想不到我的離開意味著這麼多東西的消失不見。
我重新翻看朋友圈。
張秦發得不多,但江妍很活躍。
蔚藍的海,精致的餐點。
兩人並肩的影子,她戴草帽的側臉:“多年後,風景依舊,人也是。”
有一張照片裏,張秦背對著鏡頭站在沙灘上,遠處夕陽如火。
江妍寫道:“他說這片海像我的眼睛。”
我平靜地劃過去,沒有點讚,沒有停留。
門鈴突然響了,是張母。
她帶著一個穿西裝的男人,大概是司機或助理。
她在屋子裏轉了一圈,滿意地點頭:
“收拾得很幹淨。”
“錢已經轉到你賬戶了,尾款三千萬,加上之前的一千萬,一共四千萬。”
“協議在這裏,簽了它,我們兩清。”
我接過筆。
顧羽晴,三個字寫得行雲流水,最後一筆甚至帶著一點上揚的弧度,像某種解脫。
張母雙手抱壁問我:“什麼時候走?”
“我打聽了張秦是明天早上的航班,我今天下午走。”
她點點頭,難得地多說了一句:“你是個聰明人,知道什麼該要,什麼該舍。”
我沒回應她。
不過沒想到的是,她親自送我到機場。
她什麼話都沒說,隻是最後看了我一眼之後讓司機開車走了。
我回望這座我生活了二十六年的城市,像一卷被快速倒帶的膠片。
換登機牌,托運,過安檢。
候機室裏,我買了一杯黑咖啡,坐在靠窗的位置。
手機震動,是張母。
“張秦提早回來了,你走了吧?”
她的聲音有些急促,“可別在最後時刻掉鏈子,他等下給你打電話你千萬別接。”
我還沒來得及回答。
電話那頭突然傳來嘈雜聲,然後是張秦嘶啞的怒吼:
“媽!你給誰打電話呢!”
“是不是顧羽晴!”
“你們聯合起來隱瞞我是吧!”
“把電話給我!”
張母的聲音遠了點:“兒子!你幹嘛啊,我都知道你們其實隻是朋友關係,之前都在騙我為了躲避我和你爸的催婚,演得不累嗎?”
“演?”張秦的聲音像被砂紙磨過,“誰告訴你我們在演?顧羽晴呢?她在哪?!”
“她已經走了,你們這不正好......”
“顧羽晴!”張秦似乎搶過了電話。
他的聲音直接衝進我的耳朵:“你憑什麼離開!你為什麼總是這樣擅作主張!你給我回來!”
那聲音裏有一種我從未聽過的情緒。
很快電話又被搶了回去。
“兒子,行了昂!到此為止吧,這麼大的人了也別鬧了。”
電話被掛斷。
幾乎同時,他的電話打了進來。
屏幕上跳動著“張秦”兩個字。
鈴聲響了一遍又一遍,在嘈雜的候機室裏像某種執著的召喚。
我按了靜音,把手機塞進包裏。
廣播響起:“您乘坐的CA157次航班現在開始登機......”
我站起身,隨著人流走向登機口。
手機在包裏持續震動。
“祝您旅途愉快。”
通過登機橋時,手機又響了。
這次我沒有看,直接長按電源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