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第二天,張母派人來的車很早便到了。
我從上車到進手術室。
都沒花兩個小時的時間。
我最後躺在休息室裏,任由疼痛蔓延。
張母推門進來,看到我臉色慘白的樣子卻笑了。
“你這個人做事決絕倒也是你的優點。”
她從包裏取出一份文件:“簽了這份協議,錢現在就給你轉過去。”
我顫抖著一筆一劃,像在切割什麼。
張母滿意地點頭:“剩下的等你離開那天轉。記住你說的話,斷幹淨。”
她也倒是有良心,讓人送我回家,還送了一些補藥留在家裏。
我蜷縮在沙發,忍痛撥打電話:“陳總,你之前想要收購起銳,現在還有意向嗎?”
起銳是我一手創辦的公司,我在那裏通宵達旦,嘔心瀝血。
不過我現在連親骨肉都能毫不猶豫地打掉,我還有什麼不能舍棄。
而這通電話,我是決心要斬斷和這座城市的聯係了。
我拿著錢在外從零開始吧。
不久後,張秦推門進來,身後跟著江妍。
兩人有說有笑,江妍手裏還提著購物袋,看起來是剛血拚回來。
“羽晴姐,你在家啊,張秦說我這幾天可以先住這裏,打擾啦。”
我點點頭,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。
張秦這才注意到我的異常:“你怎麼了?臉色這麼差。”
“沒事,有點累。”我勉強回答。
江妍已經自顧自地在房子裏轉悠起來。
她推開客臥的門。
那是我的房間。
我心頭一緊,想阻止卻已來不及。
“天哪!這是什麼?”江妍的驚呼聲傳來。
張秦快步走過去:“怎麼了?”
那正是我隨手放在床頭櫃上的B超單、繳費單。
張秦的表情從困惑到震驚,最後定格在一種難以言說的憤怒上。
“你懷孕了?我的孩子?”
“你別生氣,我已經打了。”
“你臉色這麼差是因為打胎了?”他的聲音提高了八度,“顧羽晴,你瘋了嗎?為什麼不跟我商量?”
我還強迫自己直視他的眼睛:“商量什麼?我說了陪你演戲兩年,還有兩個月就到了,到時候生下孩子怎麼辦?讓他一出生就麵對一個注定破碎的家庭?”
“你——”張秦氣得說不出話,手裏的紙張被他捏得皺成一團。
江妍在一旁手足無措:“張秦,你別生氣,羽晴姐可能有她的苦衷。”
“苦衷?”張秦冷笑。
“她能有什麼苦衷?”
“這麼大的事情,她一個人就決定了!”
“顧羽晴,你的個性非要這麼強嗎?強到連這種事都可以自己做主?”
我看著他,忽然覺得很好笑。
是啊,我的個性一直這麼強。
強到被同學叫“男人婆”也不哭;
強到被猥褻後還能把對方打進醫院;
強到被指著鼻子罵“小三的女兒”時還能笑著反問“所以呢”。
張秦比誰都清楚我為什麼變成這樣。
十五歲那年,我穿著破舊的牛仔褲站在天台上,是他把我拉下來的。
我勸我要強大,大不了像個男人一樣活著。
所有從他的女同桌變成他的女兄弟。
他那一次救我,給了我新生,卻也斬斷了我們在一起的所有可能。
我的性格我的形象其實都是我的痛。
我強裝平靜說道:“張秦,我不需要你的理解。”
“這孩子本就不該來,打掉對大家都好。”
“你以後會有自己的孩子的,和你想娶的人生。”
他死死盯著我:“你說得輕鬆,你知不知道這能解決多少問題?我爸媽那邊——”
我打斷他:
“所以你在乎的隻是這個?”
“在乎這個孩子能不能堵住你父母的嘴,讓你和江妍以後的路走得更順?”
張秦愣住了,像是被我說中了什麼。
江妍輕輕拉他的袖子:
“張秦,我們走吧,讓羽晴姐休息。”
“我餓了,帶我去吃東西好不好?”
張秦氣憤地盯著我。
但他終究轉過身,對江妍柔聲說:“好,想吃什麼?”
兩人相攜離開,門關上的瞬間,我疼痛再次襲來,痛到難以呼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