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再醒來時,我是被一盆冷水潑醒的。
手指已經疼得麻木,呈現出一種扭曲的紫黑色。但我顧不上這些,第一時間伸手去摸肚子。
還在。
我鬆了一口氣,隻要孩子還在就好。
“醒了?”
蕭衍坐在太師椅上,手裏端著一碗冒著熱氣的黑藥,麵無表情地看著我。
旁邊站著太醫,正瑟瑟發抖地跪在地上:“陛下,沈庶人確實有了兩個月的身孕……隻是……”
蕭衍的目光落在那碗藥上,又移到我的肚子上,眼神複雜。
就在這時,內室突然傳來一陣撕心裂肺的咳嗽聲。
“噗——”
蘇婉兒吐出一口鮮血,整個人軟軟地倒在侍女懷裏。
“婉兒!”蕭衍臉色大變,手中的碗重重擱在桌上,大步衝進去。
太醫連忙跟進去把脈,片刻後,太醫滿頭大汗地跑出來,撲通一聲跪在蕭衍麵前:“陛下!娘娘體內的毒素壓不住了!若無至親之人的胎兒心頭血做引,怕是……怕是熬不過今晚啊!”
胎兒心頭血。
我渾身僵硬,如墜冰窟。
蕭衍猛地回過頭,死死盯著我的肚子。那眼神裏沒有初為人父的喜悅,隻有權衡利弊後的決絕。
不……
我拚命往床角縮,眼淚奪眶而出。
蕭衍一步步向我走來,手裏重新端起了那碗墮胎藥。
我滾下床,跪在他腳邊,死死抓著他的衣角。我張大嘴巴,喉嚨裏發出破風箱一樣的嘶吼,我把頭磕得砰砰作響,一下,兩一下,三下……
鮮血染紅了地麵。
我抬起頭,滿臉是血地看著他,顫抖著用扭曲的手指比劃著:這是你的孩子!蕭衍,這也是你的骨肉啊!虎毒還不食子,你怎麼能這麼狠心!
蘇婉兒虛弱的聲音從裏麵傳來,帶著哭腔:“陛下……不要……那是姐姐的孩子……婉兒死不足惜……咳咳咳……”
這聲音成了壓垮蕭衍理智的最後一根稻草。
他眼底的掙紮瞬間消散,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的冰冷。
他蹲下身,一把捏住我的下頜骨,力道大得幾乎要將我的骨頭捏碎。
“沈氏餘孽,不配生下朕的皇子。”
他的聲音冷酷得像地獄裏的修羅,“能用這個孽種換婉兒一命,是他的福氣,也是你在贖罪。”
不!不要!
我拚命掙紮,雙手胡亂揮舞,打翻了他手裏的藥碗。
藥汁潑了一地。
蕭衍徹底失了耐心。他反手給了我一巴掌,打得我耳朵嗡嗡作響,眼前金星亂冒。
“來人!再端一碗來!給朕灌下去!”
兩個粗使嬤嬤衝進來,一左一右死死按住我的肩膀。我的手被反剪在身後,斷指處傳來鑽心的劇痛。
新的藥端來了,滾燙,散發著令人作嘔的腥氣。
蕭衍親自接過來,捏開我的嘴。
我絕望地看著他,眼淚混著血水流進嘴裏。
蕭衍,你會後悔的。你一定會後悔的。
“咕咚——”
滾燙的苦汁順著喉嚨灌入胃裏,像吞下了一團燒紅的炭火。
蕭衍鬆開了手,像扔垃圾一樣把我扔在地上。
腹部很快傳來絞痛,像是有隻手在裏麵生拉硬拽,要把我的血肉剝離。
熱流從身下湧出,染紅了白色的裙擺,觸目驚心。
我蜷縮成一團,疼得全身痙攣。而在意識消散的最後一刻,我看到蕭衍轉身走向蘇婉兒,連頭都沒有回一下。
我眼裏的光,終於徹底熄滅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