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一個月後。
我在浣衣局洗衣服時,那股皂角味突然讓我胃裏一陣翻江倒海。
“嘔——”
我幹嘔得眼淚都出來了。
這種感覺,太熟悉了。我摸上自己的脈搏,雖然微弱,卻有著那個獨特的滑脈。
我懷孕了。
那一碗避子湯,我當時趁著沒人,偷偷吐在了床底的幹草堆裏。
我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留下這個孩子。明明蕭衍那麼恨我,明明我也應該恨他。可當我知道肚子裏有一個小生命時,死灰般的心竟然跳動了一下。
那是我的骨血,是我在這世上唯一的親人。
我必須瞞住。
為了不顯懷,我開始勒緊腰帶,盡量少吃東西。可是,紙終究包不住火。
那天,蘇婉兒突然駕臨浣衣局。
她穿著一身緋紅色的宮裝,像一朵開得正豔的牡丹,襯得我像陰溝裏的老鼠。
“聽說姐姐最近身子不適,總是幹嘔?”她笑盈盈地看著我,眼底卻是一片冰冷的殺意。
我心頭一跳,下意識護住小腹。
“搜。”她輕飄飄地揮了揮手。
幾個宮女衝進我的下人房,將被褥、稻草翻得亂七八糟。
片刻後,一個宮女驚呼一聲,從我的床板下拖出了一個布娃娃。
娃娃身上紮滿了銀針,背麵寫著蕭衍的生辰八字。
“大膽沈驚鴻!”蘇婉兒臉上的笑意瞬間消失,厲聲道,“竟敢在宮中行巫蠱之術詛咒陛下!”
我拚命搖頭,嘴裏發出“啊啊”的辯解聲。
不是我!我沒有!
我跪在地上,不停地磕頭,額頭撞在青石板上,血順著眉骨流下來,糊住了眼睛。
“把她拖去慎刑司。”蕭衍的聲音從門口傳來。
我不顧一切地爬向他,抓住他的龍袍下擺,仰起頭,指著那個娃娃,又指指自己,拚命擺手。
蕭衍,你信我一次,求你信我一次。
他一腳踢開我,眼神厭惡到了極點:“人證物證俱在,你還要狡辯?來人,上夾棍。”
我不怕疼,可我怕傷到孩子。
我不停地比劃著肚子,想要告訴他,我有孩子了,是你的孩子。
可他看都沒看一眼,冷冷轉身:“動手。”
竹製的夾棍套上了我的十指。
“行刑!”
隨著行刑太監的一聲吆喝,繩索猛地收緊。
“哢嚓——”
指骨碎裂的聲音清晰可聞。
劇痛像電流一樣竄遍全身,我張大嘴巴,卻發不出慘叫,隻能像瀕死的魚一樣劇烈抽搐。冷汗瞬間濕透了衣衫,眼前一陣黑一陣白。
孩子……我的孩子……
我在心裏絕望地呐喊,意識終於在劇痛中徹底斷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