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誅仙台上,罡風如刀。
我是被兩名神將拖上來的。雙腿已廢,我就像一灘爛泥,在潔白的玉石台階上拖出一道長長的血痕。
台下,眾仙雲集。那些曾經對我畢恭畢敬的仙家,如今一個個指指點點,眼中滿是鄙夷。
“這就是那個心狠手辣的蚌精?”
“聽說還要殺靈兒仙子滅口呢,真是蛇蠍心腸。”
我聽得清清楚楚,卻連眼皮都懶得抬一下。
淵清站在高台之上,手執剔骨神刀,白衣勝雪,宛如九天神祗。他居高臨下地看著我,眉頭微蹙,似乎在等我像以前那樣哭鬧、求饒,或者像個瘋婆子一樣撒潑。
我撐著早已斷裂的手骨,一點點,艱難地挺直了脊背。
我沒有哭,甚至沒有看那把即將把我的骨頭一寸寸剔出來的刀。我隻是靜靜地看著淵清的眼睛,用沙啞破碎的聲音問了最後一句話:
“淵清,若今日我死了,你會有一絲難過嗎?”
風停了。
整個誅仙台死一般的寂靜。
淵清握刀的手指緊了一瞬,但很快,那雙我看了一千年的眼睛裏,隻剩下一片漠然的冰雪。
他薄唇輕啟,吐出那個讓我萬劫不複的答案:
“不會。你隻是妖。”
隻是妖。
原來這三百年夫妻,甚至凡間那三年生死相依,在他眼裏,不過是人與妖的殊途,是一場隨時可以抹去的笑話。
“哈哈……哈哈哈哈!”
我突然笑出了聲。笑聲淒厲,混著喉嚨裏湧上來的血沫,在空曠的誅仙台上回蕩,驚得幾隻仙鶴倉皇飛起。
淵清眉頭皺得更深:“你瘋了?”
“是,我是瘋了。”我止住笑,眼角甚至沒有一滴淚。
我緩緩抬起滿是血汙的右手,掌心不再是對準他,而是聚起一團刺目的紅光,猛地對準了自己的心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