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一個月後,侯府家宴。
一碗油膩的紅燒肉剛端上桌,我便捂著胸口,劇烈地幹嘔起來。
“嘔——”
整個飯廳瞬間死寂。
老侯爺筷子一頓,目光如炬地射向我:“怎麼回事?”
我臉色蒼白,虛弱地靠在丫鬟身上,眼淚在眼眶裏打轉。
府醫很快就來了。
把脈的手指剛搭上我的手腕,那老府醫的胡子就抖了抖,隨即跪地高呼:“恭喜侯爺!賀喜世子!少夫人這是喜脈啊!已有月餘!”
“當真?!”
老侯爺激動得把手裏的核桃都捏碎了。侯府三代單傳,宋玉章成婚五年無所出,這孩子簡直就是侯府的救命稻草。
“賞!通通有賞!”
在一片歡騰中,我看向宋玉章。
他正盯著我的肚子,嘴角掛著僵硬的笑,眼底卻是一片森冷的殺意。
他以為這肚子裏裝的是那個乞丐的種。
他已經在盤算著,等我生下孩子,是給我一杯毒酒,還是偽造一場難產。
可惜,我不會給他這個機會。
“父親,”我撫著肚子,柔弱地看向老侯爺,“兒媳最近總是心神不寧,怕是操持家務累著了……再加上院裏有些手腳不幹淨的下人……”
老侯爺大手一揮:“從今日起,你就在聽雨軒安心養胎!誰敢拿瑣事煩你,老夫打斷他的腿!至於那些刁奴,你自己看著處置!”
尚方寶劍到手。
我當晚就發落了宋玉章安插在我身邊的兩個眼線,順便借著“整理庫房給孩子積福”的名義,拿到了宋玉章挪用公款去賭坊的賬本。
日子看似順風順水。
直到那個消息傳來——
首輔謝危,正在全城搜捕一個女人。
聽說那晚謝首輔遇刺中毒,被一個不知名的女人輕薄了。
最要命的是,那女人完事後不僅留下了安王的玉佩,還留下了五兩碎銀子。
整個京城都在傳,謝首輔這是被當成鴨子嫖了。
謝危發了瘋。
他封鎖了城門,甚至開始排查各府的女眷。
我聽著丫鬟的稟報,手裏的安胎藥差點沒端穩。
還沒等我緩過神,侯府的賞花宴到了。
老侯爺為了顯擺侯府有後,特意廣發請帖。
宴席過半,門口突然傳來一陣騷動。
“首輔大人到——”
隨著這一聲通傳,原本喧鬧的花園瞬間鴉雀無聲。
一襲緋紅官袍的謝危大步走來。
他沒帶隨從,隻身一人,卻帶著千軍萬馬般的壓迫感。
那雙曾被白翳覆蓋的鳳眼,如今清亮寒冽,透著一股要把人骨頭都看穿的陰鷙。
他根本不在受邀之列。
老侯爺誠惶誠恐地迎上去,謝危卻看都沒看他一眼。
他的目光像鷹隼一樣,慢條斯理地掃過在場的每一位女眷。
最後,停在了我身上。
那眼神,像是在看一個死人。
又像是,在看一隻終於落網的獵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