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暴雨夜,入室搶劫。
與其說是搶劫,不如說是尋仇。那兩個男人帶著黑麵罩,手裏拿著明晃晃的匕首,顯然是衝著顧城留下的東西來的。
我被逼到了牆角,冰冷的刀鋒貼在我的頸動脈上,尿騷味混合著歹徒身上的煙臭味讓我作嘔。
“顧城留下的賬本呢?交出來!”
“我不知道……我真的不知道……”我哭喊著,絕望像潮水一樣淹沒了我。
就在這時,大門開了。
蘇曼拎著一袋水果站在門口。她穿著那條標誌性的紅裙,被雨淋濕了半邊,黑發濕噠噠地貼在臉上。
“放開她。”
蘇曼的聲音很低,低得不像她平時那種尖銳的女聲,反而帶著一種金屬摩擦的質感。
歹徒笑了:“喲,又來個送死的娘們。”
接下來的那一幕,顛覆了我對“女人”這個詞的認知。
蘇曼沒有尖叫,沒有逃跑。她把水果袋輕輕放在地上,脫下了高跟鞋。
下一秒,她像一頭獵豹一樣衝了過來。
側身、鎖喉、踢襠。
她的動作沒有任何花哨,全是招招致命的軍格鬥術。
“哢嚓”一聲,那是骨頭錯位的脆響。為首的歹徒慘叫著捂著手腕跪在地上,手裏的刀飛了出去。
另一個歹徒見狀,揮刀刺向蘇曼的後背。
“小心!”我尖叫出聲。
蘇曼沒有回頭,像是腦後長了眼睛,反手抓住了那人的手腕,一個過肩摔將那一米八的壯漢狠狠砸在地板上。
但混戰中,刀尖還是劃破了她的手臂。鮮血瞬間染紅了她的紅裙,分不清是血還是布料的顏色。
歹徒被打跑了,蘇曼靠在牆上,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,臉色白得像紙。
血沿著她的指尖滴落,在地板上彙成一灘。
“急救包……”她咬著牙,額頭上全是冷汗,“去拿急救包……在保險櫃裏。”
我慌了神,跌跌撞撞地跑到書房的保險櫃前。
這是顧城的保險櫃,我從來不知道密碼。
“我……我不知道密碼!”我帶著哭腔喊道。
蘇曼捂著傷口走進來,身體搖搖欲墜。她看著那個保險櫃,眼神渙散,嘴唇顫抖著。
“0……9……2……4。”
她脫口而出這四個數字。
0924。
那是七年前,我和顧城第一次約會的日子。
“滴”的一聲,保險櫃開了。
裏麵沒有錢,沒有賬本。隻有一疊厚厚的病曆,還有一封泛黃的信封。
我一眼就認出那是我的病曆——我有重度抑鬱症,這是我看心理醫生的記錄。而那個信封,是我三年前寫好、卻始終不敢寄給顧城的離婚起訴書。
他一直都知道。他什麼都知道。
我僵在原地,手裏拿著那些紙張,大腦一片空白。
“愣著幹什麼!拿止血鉗!”
蘇曼突然吼了一聲。
那一瞬間,空氣凝固了。
那不是蘇曼的聲音。
那是那種熟悉的、帶著命令口吻的、在每一個噩夢裏都會出現的——顧城的聲音。
渾濁,嘶啞,不可一世。
蘇曼似乎也意識到了什麼,她猛地捂住嘴,驚恐地看著我。
她的手臂還在流血,鮮紅的血液順著小臂流下。我像是被某種力量驅使著,一步一步走到她麵前。
“你到底是誰?”
我顫抖著伸出手,抓住了她受傷的手臂。
“放手!”她試圖掙脫,力氣卻因為失血而變小。
“刺啦”一聲。
我撕開了她被血浸透的衣袖。
沒有女人細膩光滑的肌膚。
展現在我麵前的,是一條布滿了網狀疤痕的手臂。那是大麵積燒傷植皮後留下的痕跡,像幹枯的魚鱗,又像是某種爬行動物的皮,猙獰、醜陋、令人作嘔。
蘇曼捂著那條手臂,身體蜷縮成一團,眼神在那一刻徹底失控。
她抬頭看著我,眼底不再是蘇曼的嫵媚,而是顧城的絕望與暴戾。
“林聽,你為什麼不早點走?!”
她吼道,聲音像是在砂紙上磨過一樣粗礪。
我看著那雙眼睛,後背的冷汗瞬間浸透了襯衫。
這眼神,我太熟悉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