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蘇曼昏過去了。
是因為失血過多,還是因為那該死的藥物副作用,我不清楚。
我把她拖到床上,給她止了血,包紮好傷口。但我沒有打120,更沒有報警。
恐懼到了極點,反而生出一種詭異的冷靜。
我走進了蘇曼的房間。
空氣裏彌漫著一股濃重的藥味,混合著那種廉價的香水味,令人作嘔。她的電腦沒關,屏幕發著幽藍的光。
我點開那個命名為“重建”的文件夾。
隨著鼠標的滑動,我感覺全身的血液都在逆流。
《泰國康民醫院整形外科手術記錄單》
手術項目:甲狀軟骨成形術(喉結切除)
手術項目:雙側下頜角截骨術
手術項目:隆胸假體植入(300cc)
手術項目:聲帶縮短術
下麵是一張張照片。
術前的照片裏,那個男人躺在手術台上,半邊臉被燒毀,但那雙眼睛,分明就是顧城。
術後的照片裏,他的臉腫脹得像個豬頭,喉嚨上插著管子,身上纏滿了繃帶。
文件夾的最後,是一張電子處方單:
戊酸雌二醇片(長期服用)
螺內酯(抗雄激素)
備注欄裏寫著醫生的一行字:患者排異反應嚴重,建議停止激素攝入,否則將麵臨不可逆的器官衰竭。
我癱坐在椅子上,胃裏翻江倒海。
哪怕是最瘋狂的編劇,也不敢寫出這樣的劇本。
那個曾經不可一世、大男子主義重度患者、甚至對我動過手的顧城,那個死在那場大火裏的顧城,為了換一個身份回來,竟然把自己變成了一個女人。
為什麼?
為了那一筆高利貸?還是為了躲避仇家?
如果是為了錢,他為什麼要留著我的病曆?為什麼要用我們初次約會的日期做密碼?
如果是為了躲避仇家,他為什麼要強行住進這個家裏,把自己暴露在最危險的地方?
“咳……”
身後傳來了動靜。
我僵硬地轉動脖子。
蘇曼——或者說顧城,不知何時已經醒了。
“她”靠在門框上,紅裙有些淩亂,露出那條滿是傷疤的手臂。
原本精致的妝容因為冷汗而花了一半,露出下麵蒼白粗糙的皮膚。
“她”看著滿屋的狼藉,看著電腦屏幕上那些赤裸裸的手術照片,臉上那種屬於“蘇曼”的麵具,一點一點地碎裂了。
“她”從口袋裏摸出一根煙,點燃,深深吸了一口。
再吐出煙圈時,“她”不再刻意夾緊嗓子,不再用那種尖細的女聲。
“她”用那種半男半女、像是破風箱一樣的詭異聲線,冷笑了一聲:
“林聽,你既然猜到了,那這戲就演不下去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