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顧淮之的生日宴,奢靡得令人咋舌。
香檳塔堆得像座小山,水晶吊燈的光芒折射在每一個賓客虛偽的笑臉上。我穿著一身素白的長裙,坐在大廳中央的施坦威鋼琴前,像個被擺弄的精致玩偶。
沈瑤站在顧淮之身邊,身上穿著那件本該屬於我的Dior高定禮服。那是顧淮之兩年前送我的結婚紀念日禮物,我一次都沒穿過,現在卻緊緊裹在她的身上,勒出她得意的曲線。
她以女主人的姿態招呼著賓客,偶爾投向我的目光,充滿了勝利者的嘲諷。
“顧太太,請吧。”顧淮之的聲音通過麥克風傳遍全場,“大家都期待著聽到那首《救贖》的主題曲。”
所有人都看著我。
他們等著看這個瞎子如何為影帝丈夫獻上深情的讚歌。
我抬起手,指尖懸在黑白琴鍵上。
第一個音符落下,不是《救贖》那激昂的前奏,而是一聲低沉、壓抑的重低音。
緊接著,旋律如同鬼魅般傾瀉而出。
那不是讚歌,是《安魂曲》的變奏。
淒厲,陰森,帶著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。我閉著眼,腦海裏閃過這三年來每一個被囚禁的日夜,每一個被強行灌下的藥片,每一次被當作工具利用的屈辱。
我把所有的恨意都揉碎了,砸進這琴鍵裏。
大廳裏原本嘈雜的交談聲逐漸消失,取而代之的是死一般的寂靜。賓客們麵麵相覷,感到一種莫名的不適。
顧淮之的臉色難看到了極點。他大步走到我身邊,一把按住了我的手背,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我的指骨。
“你在幹什麼?”他壓低聲音,語氣裏滿是警告。
我抬起頭,空洞的眼睛裏蓄滿了淚水:“淮之,這就是我給《救贖》寫的新結局啊……男主角在無盡的黑暗中懺悔,最終走向毀滅。你不喜歡嗎?”
顧淮之愣了一下。
他是個極其自負的人,也是個戲癡。聽到“新結局”三個字,他眼中的怒火瞬間變成了貪婪。他太需要一個驚世駭俗的結局來衝擊獎項了。
“……很有創意。”他咬著牙,勉強擠出一個笑容對著賓客解釋,“這是內人最新的創作靈感,有些前衛。”
掌聲稀稀拉拉地響起,尷尬而詭異。
宴會結束後,顧淮之把我帶回了房間。
“把結局的稿子給我。”他扯掉領帶,眼神有些焦躁,“今晚必須給我。”
“我寫在電腦裏了,密碼是我們的結婚紀念日。”我乖順地回答。
“很好。”他端起桌上的一杯熱牛奶遞給我,“喝了它,早點睡。明天……帶你去個好地方。”
牛奶裏有一股淡淡的苦杏仁味。
我知道那是大劑量的安定,混著肌肉鬆弛劑。喝下去,我就真的是任人宰割的爛泥了。
我接過杯子,在顧淮之注視的目光下,仰頭一飲而盡。
“真乖。”他滿意地摸了摸我的頭,轉身走出了房間。
門關上的刹那,我猛地衝進衛生間,把手指伸進喉嚨深處。
劇烈的嘔吐感襲來,我跪在馬桶前,吐得昏天黑地,眼淚鼻涕糊了一臉。直到胃裏隻剩下酸水,我才癱軟在地,大口喘著粗氣。
我擦幹嘴角的穢物,看著鏡子裏那張蒼白如鬼的臉。
顧淮之,這是你最後一次給我下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