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第二天,沈瑤又來了。
她是打著“對劇本”的名義來的,身上那股甜膩的香奈兒五號混雜著煙草味,熏得我作嘔。
顧淮之去陽台接電話,客廳裏隻剩下我們兩個人。
“喂,瞎子。”沈瑤不再偽裝,語氣尖酸刻薄,“去給我倒杯水,要熱的。”
我扶著牆,摸索著走進廚房。
飲水機的熱水指示燈亮著猩紅的光。我接了滿滿一杯滾燙的開水,指尖被杯壁燙得發紅,但我感覺不到疼。這點痛,比不上這三年來被他們當做智障一樣戲耍的萬分之一。
我端著水走回客廳。
沈瑤伸出一隻腳,橫在我的必經之路上。
她的這點小把戲,在我眼裏拙劣得像個小醜。我沒有避讓,反而加快了腳步,在“絆”到她腳踝的瞬間,手腕極其自然地一抖。
嘩啦——
整杯滾燙的開水,精準地潑灑在沈瑤那條裸露的大腿上。
“啊——!!”
殺豬般的慘叫聲響徹別墅。沈瑤從沙發上彈起來,捂著大腿瘋狂跳腳,精致的妝容因為痛苦而扭曲。
顧淮之衝了進來,看到這一幕,臉色瞬間鐵青。他猛地推了我一把,我順勢倒在沙發上,一臉驚恐與茫然。
“怎麼回事?!”他吼道。
“她故意的!這賤人故意燙我!”沈瑤指著我,疼得眼淚直流。
“我……我不知道……”我縮著脖子,聲音細若遊絲,“剛才好像有什麼東西絆了我一下……淮之,家裏是有老鼠嗎?”
顧淮之眼神陰鷙地盯著我,似乎在審視我話裏的真假。
我深吸一口氣,微微側頭,用那雙空洞的眼睛“看”向沈瑤的方向,輕聲說道:“剛才沈小姐說,我的眼睛像死魚一樣惡心,還說等我簽了字,就把我賣到山溝裏去給傻子當媳婦……淮之,她在開玩笑對不對?”
空氣瞬間凝固。
沈瑤忘了哭喊,顧淮之的瞳孔驟然收縮。
這是他們剛才趁我在廚房時,用極低的聲音耳語的內容。
“你……你能聽見?”沈瑤的聲音在發抖。
“瞎子的聽覺,總是比常人靈敏一些的。”我低下頭,雙手絞著衣角,做出一副極其自卑的模樣,“淮之,我好怕,不要把我送走……”
顧淮之眼中的疑慮散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絲忌憚和更深的厭惡。他沒想到我的聽力好到了這個地步。
“別胡思亂想,沈小姐在對台詞呢。”顧淮之敷衍了一句,便抱著沈瑤匆匆上樓處理傷口。
我坐在沙發上,聽著樓上重重的關門聲,嘴角的怯懦瞬間消失。
我赤著腳,像隻貓一樣無聲地走到書房門口。
門虛掩著。
“這瘋女人耳朵太靈了,留不得!”沈瑤的尖叫聲被壓得很低。
“明天是我的生日宴,讓她最後露一次臉。”顧淮之的聲音冷酷得像在談論一頭牲畜,“我已經聯係了城南那家精神療養院,院長是我以前資助過的學生。等宴會結束,就說她精神失常傷人,連夜送進去。”
“那裏進去的人,還沒聽說有能出來的。”
我不自覺地握緊了門把手,指甲幾乎要嵌進木頭裏。
原來,這就是那個“地方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