4

離婚冷靜期的最後一天。民政局門口。

陽光刺眼得讓人眩暈。

顧廷川不是一個人來的，他帶著林婉。

林婉穿著那件顧廷川買的愛馬仕風衣，手裏卻還拎著那隻高仿的Dior，大概是覺得混搭更有“鬆弛感”。她依偎在顧廷川身邊，看我的眼神像是在看一隻喪家之犬。

“蘇小姐，其實挺感謝你的。”林婉摘下墨鏡，聲音嬌滴滴的，“要不是你肯放手，廷川還不知道要被那個破公司拖累多久。聽說你背了幾百萬的債？哎呀，以後要是過不下去了，可以來我家做保姆，看在廷川的麵子上，我給你開雙倍工資。”

顧廷川攬著她的腰，一臉寵溺：“跟這種黃臉婆說什麼？浪費口舌。”

工作人員把離婚證遞出來，蓋章的機器發出“砰”的一聲悶響。

一切塵埃落定。

顧廷川拿著離婚證，像拿著通往天堂的門票。他迫不及待地拿出手機，當著我的麵操作轉賬。

“婉婉，這是你要的那筆投資款，五百萬，我所有的流動資金都湊齊了。”顧廷川的聲音裏透著討好，“轉進你的信托賬戶了，這可是我對我們未來的誠意。”

我站在台階下，看著那筆錢轉出的界麵。那是他賣掉了父母的一套老房子，又做了過橋貸湊出來的最後的血本。

錢款到賬的提示音清脆悅耳。

我慢條斯理地把離婚證放進包裏，拉好拉鏈，然後抬起頭，露出了這一個月來第一個真心的笑容。

“林小姐。”我叫住正準備上車的兩人。

林婉停下腳步，不耐煩地回頭。

我看著她，語氣平靜而戲謔：“那隻Dior包，底部的劃痕是我用指甲油蹭上去的。下次演富婆，記得換個道具，太容易穿幫了。”

顧廷川愣了一下，眉頭皺起：“蘇蔓，你瘋了？胡說什麼？”

我沒有理會他，而是對著林婉輕輕點了點頭：“另外，這一個月的戲演得不錯。雖然有些用力過猛，但在這個價位的演員裏，你算是敬業的。”

“尾款我會按照合同，準時打給你的經紀人。”

空氣突然死一般的寂靜。

顧廷川臉上的嘲諷凝固了，他看看我，又僵硬地轉頭看向林婉：“……什麼尾款？什麼演員？婉婉，她在說什麼？”

林婉臉上的高傲和嬌羞在這一瞬間像潮水般退去。

她甚至沒有看顧廷川一眼，而是挺直了腰背，原本那種隻有在這個圈子裏摸爬滾打多年的“社會氣”瞬間浮現。她極其熟練地甩開了顧廷川摟著她腰的手，像是甩掉一塊沾在身上的泥點子。

接著，她轉身，走到我麵前，微微鞠了一躬，臉上掛著標準的職業假笑。

“老板，合作愉快。”

那一刻，我聽到了顧廷川世界崩塌的聲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