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顧廷川向我提出離婚的那天，特意選在我生日。

他推過來一張簽好字的協議，神情悲憫得像個施舍者：“蘇蔓，公司資金鏈斷了，這五百萬債務算我的，房子歸你，隻要你肯簽字，我不想連累你。”

多感人啊。如果不是我昨晚在他的備用機裏，看到他和“京圈大小姐”的聊天記錄，我差點就信了。他在那頭說：“放心，那黃臉婆膽小如鼠，把負債資產甩給她，再把這套還有貸款的破房子扔給她，我就能幹幹淨淨做你的贅婿了。”

我看著麵前強裝深情的男人，眼淚適時地落下來，手卻在桌下按開了錄音筆，顫抖著說：“廷川，我離。但我不忍心你背債，那家快倒閉的子公司……過戶給我吧，我替你扛。”

顧廷川眼底的狂喜幾乎壓不住，他以為我是蠢，其實我是饞。他不知道，那家“破公司”手裏的地皮，明天就會被劃入政府的新區規劃。

……

顧廷川今天的戲做得很足。

即使在家裏，他也穿著那件袖口磨出毛邊的舊襯衫，頭發故意抓得淩亂，眼下的烏青不知是熬夜還是化妝的效果。空氣裏彌漫著一股廉價的煙草味，那是他為了營造“焦慮創業者”人設特意換的牌子。

以前聞到這味道，我會心疼地去給他煮梨湯。現在，我隻覺得胃裏一陣翻湧，那是生理性的厭惡。

“蔓蔓，簽字吧。”他又催了一遍，聲音沙啞，“追債的人明天就要上門了，我不怕死，但我不能看著你和女兒受苦。”

他伸手想來握我的手，我下意識地瑟縮了一下，避開了。

“我……我怕。”我低下頭，盯著桌麵上那份協議，肩膀配合地劇烈抖動。

實際上，我的餘光正死死盯著書架上一本不起眼的精裝書。那本書脊的縫隙裏，藏著一枚針孔攝像頭，紅點微不可察地閃爍著。

就在半小時前，我通過手機端監控，親眼看著他在書房裏偽造這份協議附帶的財務報表。他把盈利項目的流水全部抹去，隻留下一堆觸目驚心的赤字。他一邊敲鍵盤，一邊哼著不知名的小調，那副嘴臉，和現在這個痛心疾首的丈夫判若兩人。

“別怕，有我在。”顧廷川歎了口氣，把協議往我麵前推了推，指尖在“子公司股權轉讓”那一欄上點了點，“這家越航實業雖然是個空殼，但也算個法人主體，轉給你之後，你可以申請破產清算，債務就能慢慢賴掉……這是唯一的辦法。”

他在撒謊。

越航實業確實賬麵上隻有幾間廢棄倉庫，常年虧損。但他不知道的是，我做風投時的老同學昨晚剛給我透了底——市政規劃紅頭文件明天早晨九點就會公示，那幾間“廢棄倉庫”正好卡在未來高新區的核心大動脈上。

這是一座金礦，而顧廷川把它當成了燙手山芋。

“好，我簽。”我抬起頭，紅著眼眶，顫顫巍巍地拿起了筆。

筆尖落在紙上，劃出沙沙的聲響。我感覺自己的心跳快得要撞破胸膛，不是恐懼，而是那種獵人看著獵物自己走進籠子的亢奮。

顧廷川看著我落下最後一筆，緊繃的肩膀瞬間鬆弛下來。他甚至忘了掩飾，一把抓起協議書塞進公文包，連一句安慰的話都沒多說。

“我去公司處理爛攤子，今晚不回來了。”

他走得很快，連鞋都沒換好就衝出了門。

我走到陽台，窗簾拉開一條縫。樓下，顧廷川正站在路燈陰影裏打電話。夜風把他的聲音斷斷續續地送上來。

“寶貝，搞定了……對，簽了……她蠢得要命，哭得跟個淚人似的，還以為我愛她如命呢。”

他笑得肆無忌憚，身體前仰後合。

我站在黑暗裏，手裏握著一杯冰水，指節被凍得發白。我慢慢喝了一口，冰冷的水線順著食道滑下去，鎮壓住了胃裏的惡心。

顧廷川，這一局，才剛剛開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