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是被一盆冰水潑醒的。
刺骨的寒意鑽進骨髓,我猛地嗆咳起來。
睜開眼,是熟悉的宋家地下室。
這裏陰暗、潮濕,隻有一盞昏黃的燈泡在頭頂搖晃。
六年前,宋安安剛回宋家,說她怕黑。
宋賀就把我關在這裏整整三天,說要讓我體驗一下安安在外麵受過的苦。
那時我哭著求饒,喊破了嗓子也沒人理。
現在,我已經學會了閉嘴。
“醒了?”
宋賀坐在不遠處的椅子上,手裏把玩著一根馬鞭。
宋安安縮在他懷裏,一臉受驚的小鹿模樣,眼神裏卻滿是得意。
她頭昂的高高的,挑釁般的露出脖頸下的心型胎記。
“姐姐,你別怪哥哥,他也是為了你好。”
“你在外麵送外賣,風吹日曬的,多辛苦呀。”
“留在家裏,雖然是做下人,但至少有口熱乎飯吃。”
我抹了一把臉上的水,撐著地麵坐起來。
右腿已經腫得呈現出青紫色。
我知道,如果不及時治療,這條腿就算廢了。
甚至可能引發感染,要了我的命。
雖然我也沒幾天好活了,但我不想死得這麼難看。
至少不是死在宋家。
“我要去醫院。”
我盯著宋賀,語氣平靜得連我自己都驚訝。
“宋賀,我腿真的斷了,再不治會死人的。”
宋賀眼神一冷,手中的馬鞭猛地抽在旁邊的桌子上。
“啪!”
一聲脆響,嚇得宋安安瑟縮了一下。
“宋聽,你還在裝?”
他站起身,大步走到我麵前,一把捏住我的下巴。
“你為了逃避給安安贖罪,連這種謊都撒得出來?”
“你要是真斷了腿,剛才被拖進來的時候怎麼一聲不吭?”
“我看你就是欠教訓!”
我不吭聲,是因為疼暈過去了。
可解釋有什麼用呢?
在他心裏,我連呼吸都是錯的。
“爸爸媽媽呢?”
我轉移話題,不想再跟他糾纏腿的事。
反正都要死了,斷不斷腿又有什麼區別。
“爸媽嫌你丟人,不想見你。”
宋賀甩開我的臉,嫌惡地擦了擦手。
“他們說了,既然回來了,就好好贖罪。”
“什麼時候安安原諒你了,你什麼時候才能滾。”
我看著眼前這對兄妹情深的璧人,突然笑出了聲。
“我有什麼罪?”
“是因為我不該被抱錯?還是因為我不該活著?”
“閉嘴!”
宋賀怒吼一聲,手中的馬鞭狠狠抽在我身上。
“啪!”
劇痛從肩膀蔓延到全身,我悶哼一聲,蜷縮成一團。
“姐姐,你別亂說話惹哥哥生氣了。”
宋安安假惺惺地跑過來,想要扶我,手卻暗中用力按在我的斷腿上。
“啊!”
我慘叫出聲,冷汗瞬間濕透了後背。
宋安安嚇得退後一步,眼淚汪汪地看著宋賀。
“哥哥,我不是故意的......姐姐叫得好嚇人。”
宋賀一把摟住她,心疼地哄著。
“別怕,她是裝的。”
他轉頭看向我。
“宋聽,看來你是敬酒不吃吃罰酒。”
“既然你這麼喜歡提當年的事,那就在這裏好好反省。”
“沒我的允許,誰也不準給她送飯!”
“直到她學會怎麼當一條聽話的狗為止!”
鐵門重重關上。
黑暗再次吞噬了我。
我蜷縮在冰冷的角落裏,摸索著口袋。
那張診斷書還在,隻是已經爛成了一團漿糊。
我把它塞進嘴裏,一點一點嚼碎,咽了下去。
苦澀的味道在口腔裏蔓延。
就像我這荒唐的一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