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油鍋被民夫們抬起來,滾燙的金汁傾瀉而下,雲梯上的蠻兵慘叫著墜落城牆。
這一波攻勢,算是徹底被打退了。
天邊泛起魚肚白的時候,蠻族的號角嗚咽著響起,那是撤退的信號。
城牆上的守軍沒有歡呼,所有人都癱坐在地上。
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,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。
魏通靠在城垛上,胸口的傷在往外滲血,但他顧不上包紮,眼睛死死盯著周乾的背影。
這小子從頭到尾殺了四個血狼衛,身上連個口子都沒破。
四個血狼衛,放在整個鎮關城的戰報裏,那都是能單獨列一行的戰績。
魏通在軍中二十年,親手砍下的蠻族腦袋沒有一百也有八十,可血狼衛他一個都沒碰過。
而眼前這個炮灰營出身的賤籍小子,輕輕鬆鬆就幹掉了四個。
魏通的腦子轉得飛快,這種人才要是不抓在手裏,遲早被別人搶走。
嶽將軍那邊的親衛隊,可是一直在物色好苗子。
與其便宜別人,不如自己先下手。
“周乾!”
魏通撐著城牆站起來,朝周乾走過去,臉上的表情跟剛才判若兩人。
“你小子行啊,剛才那幾刀,老子看得清清楚楚,夠狠夠快夠準!”
周乾轉過身,沒說話,隻是看著魏通。
“這一仗你立了大功,南門要是被破了,今晚咱們都得給蠻狗陪葬。”
魏通拍了拍周乾的肩膀,力道不輕不重,帶著一股拉攏的意味。
“老子說話算話,你現在的軍功加起來,夠升什長了!”
什長,管十個人的小頭目,在軍中不算什麼。
但對一個剛脫奴籍的炮灰來說,這是天上掉餡餅。
周乾挑了挑眉,沒接話。
“我手底下正好空了幾個缺,你挑一個,從今天起你就是周什長了!”
魏通說完這話,等著周乾感恩戴德。
在他想來,一個炮灰營的賤種,能被自己這個百夫長親自招攬,那是祖墳冒青煙的好事。
可周乾的反應完全出乎他的意料。
“什長是不錯,但我手底下沒人。”
周乾的語氣平淡得像在說別人的事。
“炮灰營死光了,我去管誰。”
這話把魏通噎了一下,他環顧四周,發現周乾說的是實話。
城牆上的民兵們正在往這邊看,可沒有一個人敢靠近。
他們看周乾的眼神,就像在看一個殺人不眨眼的煞星。
昨晚那三個老兵痞的事,早就傳開了。
再加上剛才城頭上的四個血狼衛,這小子身上背著七條人命。
殺蠻族是英雄,殺自己人是什麼?沒人敢說,但也沒人敢靠近。
魏通的臉色有些難看,他本想給周乾一個空頭什長的名頭。
把人先籠絡住,至於兵嘛,慢慢分配就是。
可現在的問題是,就算他分配,也沒人敢去。
那群民兵寧可被編入別的伍,去城頭上跟蠻族拚命,也不願意跟這個殺神當同袍。
“裝備呢?”
周乾又開口了,指了指自己身上破爛的麻衣。
“什長總得有身像樣的甲吧,我這一身上戰場,跟裸著有什麼區別。”
魏通的臉更黑了,大庸的軍需早就見底。
別說什長的製式鎧甲,連普通士卒的皮甲都湊不齊。
現在城裏能穿鐵甲的,除了嶽將軍的親衛隊,就是各營的校尉以上軍官。
一個什長想要鐵甲,做夢去吧。
但魏通不能說沒有,那樣太丟臉。
他眼珠子一轉,拉著周乾往城牆下走。
“跟我來,老子給你找一身好貨!”
兩人穿過橫七豎八的屍體,來到城牆根下的一片空地。
這裏堆滿了剛從城頭上抬下來的死人,血腥味濃得能把人熏暈過去。
魏通指著其中一具穿著精良鎧甲的屍體。
那是一個大庸偏將,胸口被蠻族的狼牙棒砸得凹了進去,死相淒慘。
但他身上的鎧甲卻保存完好,黑色的鐵片層層疊疊。
肩膀處還雕著兩隻狻猊獸頭,一看就不是普通貨色。
“這身狻猊鐵甲,歸你了。”
魏通的語氣像是在賞賜,但眼神裏帶著一絲肉疼。
“張偏將剛戰死,他的親兵也死了,這身甲沒人繼承,便宜你小子了。”
周乾蹲下身,伸手扒拉了一下鎧甲上的血跡,沒有任何心理障礙。
死人的東西給活人用,天經地義。
他三下五除二把鎧甲從屍體上扒下來,套在自己身上,大小剛剛合適。
洗去血汙之後,黑色的狻猊鐵甲泛著冷光,周乾整個人的氣質都變了。
剛才他還像個從死人堆裏爬出來的流民,現在看起來,倒像是哪個將門的年輕將領。
魏通看著穿上鎧甲的周乾,心裏那點肉疼頓時消散了大半。
這小子有本事有運氣,現在又有了裝備。
隻要拉攏住,自己往後在軍中的地位也能水漲船高。
“甲有了,兵的事你自己想辦法。”
魏通丟下這句話就走了,他還得去清點傷亡人數。
寫戰報遞給嶽將軍,事情多得忙不過來。
周乾站在屍堆邊,看著不遠處那群躲著自己走的民兵,臉上沒什麼表情。
沒人願意跟殺神當同袍,那就換個法子。
他從懷裏摸出幾塊金粒子,那是剛才從血狼衛屍體上搜刮來的。
蠻族人喜歡把值錢的東西隨身帶著。
周乾邁步走向那群民兵,他走一步,民兵們就往後退一步。
等他走到屍堆最高處站定,所有民兵都退出了十丈開外,沒有一個人敢靠近。
“都聽著!”
周乾開口了,聲音不大,但在清晨的冷風裏傳得很遠。
“我知道你們怕我,怕我殺人不眨眼。”
民兵們互相看看,沒人吭聲。
“那三個老兵痞是我殺的沒錯,但他們該死。”
周乾把金粒子舉起來,讓所有人都能看見。
“他們想搶我的東西,我就砍了他們的腦袋。”
民兵們的眼睛被金子吸引住了,但腳步還是不敢往前挪。
“跟著別人是送死,昨晚城頭上死了多少人你們自己數。”
周乾指了指城牆上那些還沒來得及清理的屍體。
“跟著我不一樣,我能殺血狼衛,我能保你們的命。”
這話一出,人群裏有了騷動。
剛才城頭上的事他們都看見了。
跟著這樣的人,確實比跟著別人活命的機會大。
“我不畫餅,我隻說實在的。”
周乾把金粒子往人群裏一扔,立刻有人撲上去搶。
“跟我的人有肉吃有甲穿,殺蠻狗繳獲的東西,我隻拿三成,剩下的你們分。”
這話像一顆石子扔進、平靜的水麵,人群徹底炸開了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