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兩個蠻兵雖然聽不懂大庸話,但明白眼前這人就是剛剛殺掉他們首領的人。
魏通回過神來,但他沒有高興,反而更警惕了。
他握著卷刃的刀湊近,視線在兩米高的蠻族屍體和周乾手裏的黑刀之間來回轉。
“你以前會些功夫?”
魏通的聲音壓得很低,帶點探究的味道。
“還是原先在什麼門派,後來混進炮灰營的逃兵?”
這話說得直接,意思很清楚,炮灰營是什麼地方,誰都知道。
奴籍、囚犯、乞丐、流民,都是被剝奪一切的人。
這地方出高手根本不現實,除非有人故意藏進來。
逃兵在軍隊裏是死罪,不過真有膽大的先躲起來。
熬幾年風平浪靜才露麵,也有人這麼幹過。
周乾沒急著解釋,隻是用袖子擦了擦刀身上的血。
“瞎練的。”
他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吃了什麼。
“剛跟那蠻族娘們切磋了一下,力氣變大了點。”
切磋?魏通臉上的肌肉抽了抽,什麼切磋能讓一個炮灰營的廢物一刀捅死血狼衛?
血狼衛是什麼貨色他比誰都清楚。
那是蠻族裏的精銳中的精銳,每一個都是踩著幾十條人命爬上來的殺人機器。
傳聞軍中,一個血狼衛能換大庸五個正規軍卒的命,這還是往少了說。
剛才那兩個老兵,軍中廝殺十幾年的狠人,連一個照麵都沒撐住,刀都崩斷了。
而這小子,一刀就幹掉了。
魏通根本不信,他不敢信,如果這是真的,那他這個百夫長的臉往哪兒擱?
“偷襲而已。”
魏通冷哼一聲,給自己找了個台階下。
“血狼衛不防備的時候,狗都能咬死他。”
周乾沒接話,隻是繼續擦刀。
就在這時,城垛口又傳來動靜,雲梯上的攀爬聲密集起來,緊接著三道黑影翻上城牆。
又是蠻兵,而且這次不是普通的蠻兵,身上穿著黑色皮甲,手裏的彎刀比尋常的大了一圈。
也是血狼衛,三個,一下子來了三個。
魏通瞳孔一縮,下意識地握緊了手裏的刀。
身邊的弓箭手們也緊張起來,弓弦繃得死緊卻沒人敢放箭。
這個距離放箭,萬一傷到自己人怎麼辦。
“退後!”
魏通衝著周乾吼了一聲。
“那是蠻族精銳,不是你剛才偷襲能比的!”
偷襲這兩個字咬得很重,他就是不信周乾有真本事。
剛才那一刀,肯定是趁血狼衛全神貫注要掀油鍋的時候才得手的,正麵對決。
一個炮灰營的賤民憑什麼?
魏通雖然受了傷,肋骨那邊火辣辣的疼,但戰意還在,他提刀就要衝上去。
百夫長的麵子不能丟,更何況弓箭手就在身後,他必須擋在前麵。
然而下一秒,他的身形就僵住了。
因為周乾動了,沒有任何猶豫,沒有任何遲疑。
那個剛才還在慢條斯理擦刀的年輕人,整個人像一陣風一樣衝了出去。
快,快到魏通眼睛都跟不上。
他隻看到一道黑色的殘影從自己身邊掠過。
帶起一陣勁風,吹得他的衣角獵獵作響。
那三個血狼衛剛剛落地,腳還沒站穩,彎刀還沒完全舉起來。
刀光閃過,一道,兩道,三道,全是貫穿喉嚨的刺擊。
精準得像是用尺子量過一樣,每一刀都紮在同一個位置。
喉結下方三寸,那是人體最脆弱的地方之一。
三個兩米高的蠻族精銳,喉嚨處同時飆出血線,身體僵在原地。
他們的眼睛還瞪得老大,臉上的表情還是剛翻上城牆時的凶狠。
可下一秒,三具屍體同時向後仰倒,砰砰砰,城牆上的石磚被砸得震了三震。
從周乾衝出去到三人倒地,前後不超過兩個呼吸。
魏通手裏的刀差點掉地上,周圍死一般的寂靜,所有人都看傻了。
那群剛才還在發抖的民兵,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,完全忘記了自己還握著長矛。
弓箭手們的弓弦鬆了,箭矢歪七扭八地掉在地上,沒人去撿也沒人在意。
就連那些還在雲梯上往上爬的蠻兵,似乎也感受到了什麼不對勁,動作都慢了下來。
魏通盯著周乾的背影,腦子裏一片空白。
他練了半輩子軍中殺伐術,什麼叫軍中殺伐?
講究的是狠、準、快,一刀斃命不留餘地。
他自認為刀法已經練到了相當的境界。
大庸軍中能在刀法上勝過他的不超過兩掌之數。
否則他也爬不到百夫長的位置。
可周乾剛才那幾刀是什麼?
那不是殺人,那是屠宰,是降維打擊,是他這輩子都沒見過的刀法。
每一刀都像是提前算好了軌跡,不多不少,剛好夠用剛好致命。
沒有花哨的招式,沒有多餘的動作,就是單純的快和準。
快到血狼衛連反應的時間都沒有,準到三刀紮的是同一個位置。
魏通的腦子裏突然冒出一個荒唐的念頭。
自己拚死拚活二十年,從一個小兵爬到百夫長的位置,每一步都是踩著屍體走過來的。
多少次差點死在戰場上,多少次從死人堆裏爬出來,多少次看著身邊的兄弟一個個倒下。
而這小子呢?睡了個蠻族俘虜,出來就變戰神了?
難道那蠻族娘們有采補之效,還是說那女人根本不是普通俘虜。
是哪個隱世門派的高手偽裝的。
魏通越想越覺得離譜,可眼前的事實就擺在那裏。
由不得他不信,四具血狼衛的屍體還冒著熱氣呢。
周乾已經轉過身來。
他的刀尖還在滴血,一滴一滴落在地上砸出小小的血坑,每一滴都像是在打魏通的臉。
“都督。”
周乾開口,語氣跟剛才沒什麼兩樣,平淡得像在問路邊攤的包子多少錢一個。
“這鍋油還倒不倒?”
魏通愣了好幾秒才反應過來他在說什麼,油鍋,金汁,守城的命根子,他差點把正事給忘了。
他看了看那口還在沸騰的大鐵鍋,又看了看周乾那張年輕得過分的臉。
嘴唇動了動,想說點什麼,卻發現自己什麼都說不出來。
他本來想問,你到底是什麼人,你的刀法跟誰學的,你是不是隱藏身份混進炮灰營的高手。
可話到嘴邊又全都咽了回去,因為他知道就算問了這小子也不會說實話。
剛才那句跟蠻族娘們切磋就是敷衍他的鬼話。
最後魏通木然地點了點頭,“倒......倒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