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再次醒來時,是在派出所冰冷的長椅上。
我下意識地去摸懷裏,空蕩蕩的。
“我的錢!我的錢呢!”
我驚恐地從椅子上彈起來,卻因為體力不支又重重摔了回去。
“喊什麼喊!”
一個年輕民警走過來,把一個透明證物袋扔在我麵前。
裏麵裝著那團濕漉漉的鈔票。
“這是你身上所有的東西。姓名,身份證號報一下。”
我慌亂地抓起證物袋,聲音顫抖:“蘇曼......301......”
我熟練地背出那串數字。
民警在電腦上敲擊了幾下,眉頭皺緊,抬頭狐疑地打量著我。
“係統顯示你是五年前的失蹤人口?而且......你是顧懷之的妻子?”
“是......是我。”
我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鐘。
十點半。
離大師說的子時,隻剩最後半個小時了。
“警察同誌,既然身份核實了,我能走了吧!我有急事,真的!”
“不行,你不能走。”
民警指著我滿身的傷痕。
“你現在精神狀態很不穩定,而且身上有多處外傷。按照規定,失蹤人口銷案加上你目前的身體狀況,必須有監護人或者直係親屬過來簽字,我們才能放你走。”
“而且外麵下這麼大雨,萬一你出去死在路邊,我們負不起這個責。”
“必須......親屬簽字?”
我絕望地看著他。
“警察同誌,求求你,能不能通融一下?或者......借我兩百塊?我有急用,真的是救命的急用!之後我一定讓家屬來補手續!”
我跪在地上,抓著民警的褲腿,卑微到了塵埃裏。
民警有些為難:“這不是錢的問題。沒有家屬簽字,我不敢放人。你趕緊打電話叫人來接你。”
電話......家屬......
我顫抖著手,拿起桌上的座機,按下了那個爛熟於心的號碼。
電話響了很久,終於接通。
“喂。”
顧懷之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悅。
我深吸一口氣,聲音都在發抖:
“顧懷之,是我。”
“蘇曼?你居然還敢打電話給我?”
“你知不知道,因為你今天的惡心行徑,之遙心臟病發住院了!”
“她要是出了什麼事,我要你陪葬!”
我心臟猛地一縮。
“對不起......都是我的錯......”
我哭著道歉。
“顧懷之,我現在在派出所。警察說必須家屬簽字才能放我走......求求你來一趟,或者......或者你讓助理來簽個字也行。”
“求你了,顧懷之。”
電話那頭傳來夏之遙虛弱的聲音:
“懷之......是誰啊?是姐姐嗎?”
“你別怪姐姐......她肯定也是走投無路了,才想詐騙你的......”
顧懷之聽了夏之遙的話,語氣更加冰冷刺骨:
“蘇曼,你這種爛到骨子裏的女人,就該爛在派出所裏!”
“想讓我去保釋你?做夢!”
“你就好好在裏麵待著贖罪吧,這是你欠我妹妹的!”
“嘟——嘟——嘟——”
聽筒裏傳來的盲音,徹底割斷了我最後的希望。
“哈哈......哈哈哈......”
我笑得眼淚橫流。顧懷之,你是真瞎啊。
民警在旁邊聽得清清楚楚,看著我這副絕望到極致的樣子,也不由得動了惻隱之心。
“行了行了,別笑了,怪滲人的。”
他歎了口氣,從錢包裏掏出兩百塊錢塞給我,又在出警記錄本上寫了幾筆。
“既然家屬不管,我也不能硬扣著你。這錢給你,算是借你的,簽個字趕緊走吧,別再在街上流浪了。”
那一刻,陌生人的善意,比顧懷之的冷漠更讓我痛不欲生。
我攥著那兩百塊錢,對著民警重重磕了三個頭。
然後發瘋一樣衝出了派出所。
趕到靈隱寺的時候,已經是十點五十五分。
我衝進大殿,然而,眼前的景象讓我瞬間血液逆流。
原本擺放著安安長明燈的位置,此刻空空如也。
隻有一堆破碎的玻璃渣,和一灘流得滿地都是的燈油。
燈,滅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