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再一次遇見傅行舟,是在離婚後的第五年。
男人像一頭發狂的野獸,被精神科的幾名男護士用力摁在病床上,拚命掙紮。
“嘖嘖,沈院長,真沒想到,身價千億的北城首富居然也有發瘋的一天?”
“我可聽說,傅總重度抑鬱,是因為對白月光愛而不得呢。”
“白月光?就是那個世界首席大提琴家,白思思?”
耳邊聒噪的議論聲此起彼伏。
我滿不在乎地聳聳肩,公式化命令,“上束縛帶,注射鎮靜劑,聯係家屬。”
話畢,轉身就要離開。
誰料。
原本雙眼迷離混亂的傅行舟,一眼看到我,二話不說,直接一個蠻力從床上跳了下來。
昔日矜貴高高在上的天之驕子。
此刻像是一隻卑微的癩蛤蟆,踉踉蹌蹌撲過來,雙膝跪地。
他死死抓住我的褲腿,淚流滿麵,無助嘶吼。
“你到底是誰?為什麼你一直出現在我的夢裏,為什麼一直折磨我?”
“傅行舟,你不認識我了?”
我不由得蹙了蹙眉。
當年他為了白思思將我掃地出門的那個雷雨夜。
說了什麼?
他說,他希望此生此世!三生三世都不要再見到我,記得我。
這就夢想成真了?
老天爺倒是寵愛。
不過身為北城精神病院的院長。
捧著金銀珠寶排隊求著我治療的病人成千上萬,每一分鐘都價值連城。
我可懶得浪費在一個無關緊要的渣男身上。
想著,很隨意的揮揮手,正要讓護士長去叫保安。
但很快,傅行舟身子猛得震顫了一下。
他把我抱的更緊,甚至虔誠的親吻我的小腿,語氣是前所未有的溫柔性感。
“可不管你是誰,我知道我愛你,很愛很愛你!”
話音未落,整個喧鬧的走廊鴉雀無聲。
下一秒。
我的手機嗡嗡振動了兩聲。
是一串就算刪除也能銘記於心的號碼。
來自白思思。
——【沈妍,我和行舟馬上就要結婚了,怎麼樣?你這千人騎萬人枕的老賤人,要不要親自到場來恭賀呀?】
——【哦!對了,差點忘了告訴你。】
——【你離開的這五年,行舟對我可算是有求必應,什麼別墅豪車的,我一個眼神,他能給我買一打回來呢~】
後麵絮絮叨叨的短信還有十幾條。
我無語的翻了個大白眼,抬起腳尖,踹了踹跟一條癩皮狗一樣粘著我的傅行舟。
白皙手指快速敲擊手機屏幕。
——【是嗎?那麻煩準未婚妻來一趟北城精神病院,把你的好老公接走,萬分感謝。】
編輯完,發送。
同時,把白思思的號碼拉黑。
傅行舟還在糾纏。
他獻寶一樣,一手舉著一張不限額黑卡。
另一隻手,把萊斯萊斯的車鑰匙往我白大褂裏硬塞。
“嫁給我吧,隻要你肯嫁給我,我的一切都給你,好不好?”
同樣的一句話。
五年前。
在我獨自一人從那個怪物手裏逃出來,八個月大的孩子被生生剖出的時候。
那個發誓會一生一世隻愛我一個人的老公。
在為另外一個女人點亮整個後海的霓虹燈時,也說過!
無人機拚湊的【至死不渝】四個字,被璀璨的煙火襯托得刺目又諷刺。
而我奄奄一息的求救電話。
第五十次才被接通後,隻換來一句極不耐煩的訓斥。
“沈妍,今天是思思的生日,你能不能安靜一會兒?我們隻是靈魂伴侶,傅太太永遠是你,懂?”
通話被無情掛斷。
我眼睜睜看著跟我臍帶相連的兒子。
像一坨爛肉一樣癱在肮臟的血泊裏,氣息全無。
有路過的野狗聞著血腥味圍過來。
它們張著腥臭的大嘴。
為了護住他的屍體。
我拖著一身的傷痕累累,死死將那一小團冰冷的屍體抱入懷中。
皮肉被撕咬。
劇痛幾乎逼得我渾身麻木,苦不堪言。
摔在一側的手機亮起。
是白思思發來的熱搜視頻。
女孩坐在滿眼愛慕之情的男人懷裏,演奏一曲愛麗絲夢遊仙境。
她淺淺回眸。
成堆的奢侈品禮物作為背景牆。
隻是風刮的稍微大了一些。
傅行舟立刻緊張體貼的牽起白思思的手,關心,“你身體弱,會著涼,走吧,去我給你買的音樂劇院看一看?”
“好~”
那聲音幹淨又嬌憨。
“沈......沈院長,您......您要不要,要不要去樓下看看?”
驀的,護士長小心翼翼的聲音喚回我飄遠的思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