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7

霍北望看著她陡然煞白的臉,那顆鐵一般牢固的心,不知為何,突然猛的一抽。

抽血室裏,針頭刺入皮膚的瞬間,徐嘉欣的身體幾不可察地抖了一下。

冰冷的液體似乎順著血管倒灌,四肢百骸都泛起一股無力的寒意。

“抽多少?”徐嘉欣的聲音幹澀。

霍北望站在旁邊,像一尊雕塑,一動不動。

“五百毫升。”護士輕聲回答,似乎帶著一絲不忍。

徐嘉欣心底一沉。

五百毫升?!

她才剛剛經曆了兩場劇烈的失血,背上的鞭傷和腳底的釘傷。

身體本就虛弱,三百毫升都已經是她身體的極限。

她想著伸手想拔掉針頭,霍北望卻上前一步,大手緊緊箍住她,將她死死按在椅子上。

“別動。”

他的聲音低沉,沒有絲毫關切,隻有命令。

護士不敢再猶豫,加快抽血速度,血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充盈起來。

可徐嘉欣臉色卻越來越白,嘴唇漸漸失血,全身發冷。

被霍北望壓著,徐嘉欣掙紮不了,意識模糊到似乎感覺自己快死了時。

終於,護士拔出了針頭,將血袋遞給霍北望。

而後者接過那袋尚有餘溫的血後,沒有片刻的停留,甚至沒有看她一眼,轉身就大步流星衝了出去。

那背影,決絕得像是戰場上生死存亡的營救。

“砰。”

抽血室的門被帶上。

徐嘉欣的世界,也徹底陷入黑暗。

再次恢複意識,是被壓抑的議論聲吵醒的。

“真是可憐,剛在台上被折磨得半死,又被拉來獻血。”

“可不是嗎?司令抱著夏同誌衝進手術室的樣子,那才是真愛啊,聽說夏同誌是為了去塌方現場給司令送飯,才不小心被砸傷的。”

“唉,明眼人都看得出來,這位正牌夫人,也就是占了個名分。”

“名分?我看就是個行走的血袋,還是隨叫隨到的那種......”

徐嘉欣緩緩睜開眼。

兩個小護士嚇了一跳,瞬間噤聲,驚慌丟下一句“你醒了多喝點熱水”,便倉皇逃離了病房。

病房裏重新恢複了死寂。

徐嘉欣卻沒有在醫院多待一秒,休息好就自己辦了出院手續。

冷風吹在她單薄的病號服上,刺骨的寒,她扶著牆強忍虛弱給自己打氣。

再等等,再忍忍,隻要等到夏首長送來的離婚報告,她就能徹底自由了。

徐嘉欣,你不能就這麼倒下。

憑著心底的一口氣,她就這麼一個人,一瘸一拐,從部隊醫院走回軍區大院。

可剛走到家門口,一股甜膩的香味就撲鼻而來。

是紅糖雞蛋的味道。

客廳裏,夏顏歌正愜意地靠在沙發上,身上還披著霍北望的軍大衣。

而霍北望,那個在她麵前永遠克己複禮的男人,正端著一個搪瓷碗,一勺一勺地喂著她。

看見徐嘉欣回來,霍北望的動作頓了一下,隨即若無其事地解釋。

“顏歌身體虛,我接她回來休養幾天。”

徐嘉欣沒有說話,她的視線,死死地釘在夏顏歌手裏那碗紅糖臥雞蛋上。

她轉身,踉蹌著衝進廚房。

櫥櫃的角落裏,那個她用攢了三個月的布票才跟人換來的、準備留給自己高考前補身體的紅糖罐子,空了。

旁邊的網兜裏,小心翼翼存著的十幾個雞蛋,也不見了蹤影。

霍北望跟著走了進來,看到她的舉動,不悅地開口:

“一碗紅糖雞蛋而已,你至於嗎?”

“至於嗎?”

徐嘉欣猛地回頭,胸口劇烈起伏:

“霍北望,那是我給自己準備的!我身體也虛弱,我還要參加比賽,我也需要補血。”

“夠了!”

“你已經搶了顏歌的領舞名額,現在補償她一下,怎麼了?”

霍北望的話,輕飄飄的,卻像一把重錘,狠狠砸在徐嘉欣的心上。

原來,在她拚死拚活換來的機會,在他眼裏,隻是“搶”。

她為之流血流淚的一切,都成了虧欠夏顏歌的證明。

“阿望,你別怪嘉欣姐。”

夏顏歌不知道什麼時候也走了過來,柔弱地靠在門框上,一副善解人意的模樣:

“都怪我,我不該喝這碗糖水的,嘉欣姐,你別生氣,我這就還給你......”

說著,她竟真的做出要吐的架勢。

“胡鬧!”霍北望立刻上前扶住她,扭頭對著徐嘉欣厲聲嗬斥:

“徐嘉欣!你鬧夠了沒有!顏歌才剛脫離危險,你非要現在刺激她嗎?”

徐嘉欣看著他緊張維護夏顏歌的樣子,忽然間,什麼都不想說了。

她沒有再爭辯,也沒有再看他們一眼,隻是拖著疲憊不堪的身體,走進了自己的房間,關上了門。

這一夜,她睡得昏昏沉沉。

直到半夜,她感覺床上一沉,一個帶著酒氣的溫熱身體貼了上來。

是霍北望。

他從身後抱住她,手開始不規矩地探入她的衣內。

徐嘉欣的身體瞬間僵硬,積攢了兩輩子的惡心和屈辱在這一刻悉數湧上心頭。

她猛地推開他。

“別碰我!”

霍北望被推得一愣,隨即怒火上湧:“我們是夫妻!”

“夫妻?”

徐嘉欣坐起身,在黑暗中直視著他:“霍北望,你到底想幹什麼?”

前世六十年,他碰她的次數屈指可數,每一次都像是完成任務,固定在每個月的十五號,規矩得像部隊的操練。

今天不是十五號。

男人的呼吸一滯,黑暗中,他沉默了許久,才終於開口,話語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煩躁。

“你今天的狀態,我看到了,你根本撐不起五天後的全軍彙演。”

“所以,把領舞的位置讓給顏歌。”

“這是命令。”

轟!

徐嘉欣的腦子裏,最後一根名為理智的弦,徹底斷了。

她氣得渾身發抖,笑出了聲:

“憑什麼?霍司令,比賽是我憑本事贏的,團長和夏老首長親自宣布的結果。你現在憑什麼用命令讓我讓出去?你最講的規矩呢?”

“你這是以權謀私!”

“放肆!”霍北望被她的話徹底激怒,猛地起身下床。

“哐當!”

一聲脆響,他揮手打翻了床頭櫃上的搪瓷茶杯。

他死死地盯著徐嘉欣,胸膛劇烈起伏,最終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,猛地摔門而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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