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再睜眼,她看到的是醫院純白的天花板。
腳下的劇痛讓她瞬間驚醒。
她動了一下,皮肉被撕裂般的痛楚從腳底傳來,直衝天靈蓋。
可想到自己終於拿到了領舞的名額,換來了高考加分的機會,她又長長地吐出一口氣。
值得。
“嫂子,您醒了。”
霍北望另一個警衛員小李端著水杯走進來。
“司令去處理昨晚西山的塌方事故了,現場情況複雜,這幾天暫時不回來了。”
他指了指床頭櫃上堆著的麥乳精、罐頭和舞蹈雜誌。
“這是司令吩咐我給您送來的,司令還說......請您好好養傷,到時全軍區大賽的時候好好表現。”
徐嘉欣看都沒看那些東西一眼。
又是這樣。
他永遠都是這樣,用物質和冠冕堂皇的理由來掩蓋他的偏袒和冷漠。
他怕她鬧,怕她影響了文工團的榮譽,更怕她鬧大影響了夏顏歌的名聲。
霍北望的心,偏得已經沒有邊了。
“我要出院。”徐嘉欣撐著床坐起來,動作幹脆利落。
小李一愣:“嫂子,您的傷......”
“不礙事。”
她必須回去複習。
領舞得到的名次能減分,但高考本身的分數才是關鍵。
她浪費了太久,一點時間都不能再耽擱。
回到家時,天已經擦黑。
徐嘉欣沒想到,夏老首長正站在她家門口,背著手來回踱步。
看到她一瘸一拐地回來,這位戎馬一生的老人臉上寫滿了愧疚和痛心
“孩子,伯伯對不住你。”
他上前想扶,又怕碰到她的傷,手在半空中僵住。
“我已經查清楚了,顏歌的圖釘是她自己故意放的,然後又故意,哎......我替那個逆女給你道歉!我一世的英名,全毀在她手上了!”
老人氣得渾身發抖。
“我本來想拉她過來給你跪下認錯,可她......”夏老首長的話頓住了,沒有再說下去。
徐嘉欣不用想也知道,霍北望此刻一定陪在夏顏歌身邊。
“夏伯伯,這些都不重要了。”
她打斷了夏老首長的話:“我隻是著急,關於我和霍北望離婚的事。”
“能不能請您在三天內辦妥?”
夏老首長愣住了:“這麼急?”
“嗯。”徐嘉欣沒有過多解釋。
三天後,是高考報名的最後截止日期。
當年的政策,已婚狀態是不能參加高考的,她必須在此之前,恢複單身。
況且經此一遭,她不想跟霍北望再有任何牽連,名義上的也不行。
看著她決絕的神情,夏老首長當天就繞過霍北望,直接通過了離婚審批。
現在隻等著證件資料辦好,拿到工本,一切就成了。
時間緊迫。
徐嘉欣忍著痛,開始收拾去省城的行李。
收拾到桌上那個掉了漆的搪瓷杯,那是她和霍北望結婚時,部隊發的唯一紀念品。
從第一次在街角被他從混混手裏救下,到後來癡癡地跟在他身後十年,再到因為母親的遺言嫁給他。
搪瓷杯都舊了,可霍北望這個男人,在她麵前,卻依舊是這副冷硬樣子。
直到這幾天,看著他麵對夏顏歌時那滿懷的溫柔,徐嘉欣才發覺自己有多可笑。
一個男人,娶了這個不愛的女人做妻子,怎麼可能笑得出來。
徐嘉欣自嘲地搖搖頭,將搪瓷杯扔進了垃圾桶裏。
就在這時,門被擂得震天響。
“嫂子!嫂子!出事了!”
是警衛員小李,他撞開門,上氣不接下氣。
“司令......司令那邊塌方嚴重!他為了救人被砸在下麵,現在......現在昏迷不醒,急需輸血!醫院說您的血型和他匹配,請您趕緊跟我去一趟!”
轟的一聲。
徐嘉欣的腦子炸開了。
她憑著救死扶傷是軍人天職的本能,跟著小李衝出了門。
一路飛馳到了部隊醫院,手術室外的走廊上,氣氛凝重。
夏老首長正鐵青著臉,正指著坐在長椅上的隻是滿是泥垢,卻沒有受傷的霍北望怒斥。
“霍北望!你以後出去別說是我帶出來的兵!老子丟不起這個人!”
夏司令氣得渾身發抖:“你真有擔當啊!真講紀律啊!你竟然敢違反安全守則,縱容顏歌跑到已經快要崩塌的堤壩上去摘花!”
“現在好了!堤壩塌了,顏歌被砸在下麵,現在還昏迷不醒!”
“你要是真有擔當,當初就不該招惹我女兒!現在呢?你對得起誰?對得起裏麵躺著的顏歌,還是對得起你家裏這個!”
夏司令越說越氣,最後狠狠一腳踹在走廊的牆上。
這一刻,看著臉色愧疚的霍北望,徐嘉欣僵在原地,渾身的血液仿佛在這一瞬間凝固。
原來,需要輸血的人,是夏顏歌。
霍北望卻眸光瞥見了她,猛地起身,他二話不說,大步抓住她的手腕就往抽血室拖。
那張沾著泥汙的臉上沒有半分愧疚,隻有一片冷硬。
“放開!”
徐嘉欣用盡全力甩開了他的手。
怒視著他,一字一句地質問:
“為什麼要騙我?如果是戰友需要輸血,無論是誰,我都會來,霍北望!你為什麼要用這種方式?這是對我身為軍人的侮辱!”
她的聲音不大,卻透著一股決絕:“你騙了我,這血,我不獻!”
可她的質問和反抗,換來的卻是霍北望的耐心徹底告罄。
屬於司令的威壓傾瀉而出:
“徐嘉欣,這不是你耍脾氣的時候!”
他再次上前,一把扣住她肩膀,死死將她抵在牆上,每一個字都像是從齒縫裏擠出來的,殘忍至極:
“你媽的命,換我娶你,照顧你一輩子,因為這個承諾,我虧欠了顏歌。”
“今天,你獻出這袋血,就當是替你母親,還了我欠顏歌的債,從此,我們兩不相欠。”
話音落下的瞬間,徐嘉欣笑了,眼淚卻滾燙地滑落。
原來,連母親用命換來的那份恩情,在他眼裏,也可以這樣輕飄飄地拿來交易,隻為救他的心上人。
她抬起頭,看著他,清晰地吐出這個字。
“好,我獻。”
“就像你說的,從此以後,霍北望,你我之間,兩不相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