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她閉上了眼,不願再看那刺眼的一幕。
行刑開始,雨夜裏的鞭子,帶著風聲,一下下落在背上。
皮開肉綻的痛楚傳來,可她一聲未吭。
這點痛,比起奈何橋邊,他從她魂魄中穿身而過時的萬念俱灰,又算得了什麼。
不知過了多久,懲罰結束,她被送回了那個冰冷的家。
屋子裏漆黑一片,霍北望沒有回來。
摸索著開了燈,慘白的光線下,她看到自己狼狽的倒影,背後的衣服已經被血浸透,黏在皮肉上,一陣陣鑽心的疼。
徐嘉欣剛想上藥,門卻被敲響了。
霍北望的警衛員小李遞來一瓶藥膏。
“這是司令讓我送來的。他說......明天的比賽,軍區很多領導都會來看,希望您能......全力以赴。”
全力以赴?
徐嘉欣幾乎要笑出聲。
如果真的希望她全力以赴,就不會在今晚,連一句解釋都不聽,就下令打她二十鞭。
他哪裏是怕她不盡力,他分明是怕她這個曾經的首席,真的贏了夏顏歌。
他要用這二十鞭,廢了她。
再用這瓶藥膏,堵住所有人的嘴。
“替我謝謝他。”
徐嘉欣麵無表情地接過藥膏,關上了門。
比賽對她至關重要,她不能倒下。
渾身顫抖著,一點點給自己上了藥,徐嘉欣沒有休息。
她從床底拖出一台老式的錄影機,是母親留給她唯一的遺物。
架好後,她深吸一口氣,赤腳對著錄像機,一遍又一遍重複夏顏歌那首準備了兩個月的舞曲。
旋轉,跳躍,每一個動作都牽扯著傷口,鮮血很快染紅了她白襯衣。
汗水和血水混在一起,順著她的身體滑落,在地板上留下一個個暗紅的腳印。
可她不管不顧,沒有音樂,就和著窗外呼嘯的風雨聲,跳到了天色泛白。
八點半,她準時出現在文工團的演藝廳。
大廳聚滿了人,霍北望正站在人群中交談,身邊是巧笑嫣然的夏顏歌。
似乎是察覺到她,霍北望抬起頭,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,隨即若無其事地移開,繼續和夏司令交談。
那一眼,沒有關心,沒有詢問,隻有一片漠然。
徐嘉欣也收回視線,徑直走向後台的化妝間。
刺耳的議論聲卻從四麵八方傳來。
“喲,還真敢來啊?臉皮可真厚。”
“就是,昨晚在大院裏鬧得那麼難看,被司令親自下令罰了,今天還能站在這。”
徐嘉欣充耳不聞,默默換上舞蹈服。
夏顏歌卻故作關切地湊了上來:
“嘉欣姐,你沒事吧?阿望就是那個脾氣,太講規矩了,你別怪他。”
她壓低了聲音,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音量說:
“徐嘉欣!你上輩子就是個不識趣的絆腳石,這輩子,你擋不了我的路了!”
徐嘉欣懶得理她。
夏顏歌也不惱,反而故作苦惱地跺了跺腳:
“哎呀,我的舞鞋好像有點問題,嘉欣姐,你的鞋舞可以借我穿嗎?”
“不借。”徐嘉欣想也不想就拒絕。
“在吵什麼?”是霍北望。
他站在門外,沒有進來,但那份威壓已經籠罩了整個後台。
有人立刻告狀:“司令!顏歌姐想借一下徐嘉欣的鞋,她不肯!”
確認了裏麵的人都穿了衣服以後,霍北望直接推門進來,沒有猶豫,直接搶過了她手中的鞋子,溫柔的遞給了夏顏歌。
然後才對她沉聲說道:”“徐嘉欣,幫助戰友,是軍人的天職。”
“這是命令。”
說完,他鼓勵地拍了拍夏顏歌的肩膀:“好好跳,別緊張。
人群譏諷離開,隻留下被徹底孤立的徐嘉欣一個人。
咬緊牙關,她隻能在排練室撿了一雙破洞的舊舞鞋穿。
比賽正式開始。
夏顏歌第一個上場,舞姿輕盈,技巧嫻熟,跳的正是那支她準備了兩個月的舞。
可就在一個高難度的連續旋轉後。
“啊!”
夏顏歌卻淒厲痛呼一聲,腳下一歪,整個人重重摔倒在地。
全場嘩然。
霍北望第一個衝了上去,將她抱在懷裏。
而他在夏顏歌腳底,發現了一顆小小的,閃著寒光的圖釘。
針尖赫然紮破了夏顏歌腳尖,甚至染紅了白色的鞋墊。
霍北望的身體瞬間僵住。
下一秒,他抬起頭,那能殺死人的怒火直直射向了正在台側備場的女人。
“徐嘉欣!”
所有人的視線瞬間聚焦在徐嘉欣身上,全是鄙夷和憤怒。
“是她自己要我的鞋!”徐嘉欣氣得渾身發抖,衝出來反駁。
霍北望卻根本不信。
“來人!撤銷她的比賽資格!”
“霍北望!”徐嘉欣悲憤欲絕!
“阿望,算了!”夏顏歌在他懷裏哭得梨花帶雨,“是我自己運氣不好,不關嘉欣姐的事......你別為了我,落人口實......”
這番話,更是坐實了徐嘉欣的惡毒。
霍北望壓下怒火,抱著夏顏歌匆匆下台去包紮。
可男人臨走前,那一眼,卻讓徐嘉欣如墜冰窟。
她渾身冰涼站在備場區,預感不妙。
果然等她正要上場時,警衛員小張帶人攔住了她。
他拿出了一雙密密麻麻鋪滿圖釘的舞鞋。
將徐嘉欣死死按住,就強行把那雙死亡舞鞋綁在了她的腳上。
“你們幹什麼!”
徐嘉欣吼叫著掙紮,卻隻聽小張一字一句機械傳達著命令:
“司令說了,既然你用一枚釘子傷了顏歌同誌,那就用這雙鞋,跳完你的舞。”
“不穿,就按部隊紀律,以傷害同誌的罪名,立刻關禁閉。”
她看著那上麵一枚枚的圖釘,忽然笑了。
她掙紮過,反抗過,可他們卻用軍規和紀律,將她死死按住,強行把那雙死亡舞鞋套在了她的腳上。
圖釘刺入腳掌的瞬間,劇痛傳來。
她卻隻是挺直了脊背,一字一句,帶著赴死般的決絕。
“好,我跳。”
就算是死在台上,她也要拿到這個名額。
她一步一步,走上了舞台。
已經包紮好,重新回到評委席的霍北望和夏顏歌,都愣住了。
隨即,霍北望的臉上覆上了一層更駭人的寒霜。
音樂響起。
徐嘉欣閉上眼。
前世的種種,今生的決絕,對未來的渴望,在腦海裏交織。
她開始跳了。
腳下的血,染紅了舞台,一步一個血印。
台下的觀眾從震驚到不忍,評委們也坐立不安。
“這......音樂怎麼還在放?”有人疑惑。
“她是不是瘋了?跳成這樣,就是活該!”有人低聲咒罵。
“快看她腳下!全是血!天啊,這也太慘了!”一個女兵捂住了嘴。
“霍司令就這麼看著?台上的不是他的妻子嗎?他到底是幫誰啊?”有人不解地看向霍北望,發現他隻是坐在那裏,臉色沉得像要滴出水來。
現場的議論聲逐漸變小,變成了沉默,變成了死寂。
所有人都屏住呼吸,看著這個在血泊中掙紮的舞者。
終於,原定的曲子結束了。
可音樂,卻沒有停。
她心口猛地一顫,虛弱地望向音控室,正對上霍北望助理冷漠的視線,和不遠處霍北望那冷硬的側臉。
曲不斷,舞不停。
這是舞者的規矩,也是他給她的,最殘忍的懲罰。
視線的餘光裏,夏顏歌正對著她,無聲地做著口型。
“你活該。”
無盡的悲涼與憤怒湧上心頭,可她不能停。
為了高考加分,為了徹底離開這個男人,她必須跳下去。
現場死一般的寂靜,隻有那不停歇的音樂和她腳下越來越重的踏步聲。
霍北望端坐著,青筋從他的脖頸蔓延到額角。
就在這時,“嘀——”的一聲,門外午休的軍號聲劃破了這壓抑的死寂。
霍北望猛地站起身,正要喊停。
一個更具威嚴的聲音卻先他一步響起。
“停下!”
一個中氣十足的聲音,蓋過了音樂。
是夏顏歌的父親,夏老首長。
他猛地站起身,大步走到台前,親自叫停了比賽。
“我宣布,這次文藝彙演的冠軍,是徐嘉欣同誌!”
說完,他深深的看了徐嘉欣一樣,並不是鼓勵,而是一種內疚和對承諾達成的心照不宣。
雷鳴般的掌聲,自發地響徹了整個禮堂。
徐嘉欣緊繃的神經終於斷裂,眼前一黑,脫力地倒了下去。
昏迷前,她看到的最後一幕,是霍北望在震耳的掌聲中,憤怒地甩手離去的背影。
她竟然,也能把他氣到失控黑臉了。
真爽。
終於,自己得到了可以徹底離開他的最終門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