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“離婚?”
酒精帶來的遲鈍感被這兩個字瞬間擊碎,霍北望以為自己聽錯了。
他難以置信的看著徐嘉欣,明明她還是那副安靜柔順的樣子,是怎麼能說出這種話?
怒極反笑中,霍北望上前一步,高大的壓迫感幾乎要將徐嘉欣籠罩。
“徐嘉欣,就因為白天比賽的事?你就跟我耍脾氣??”
徐嘉欣看著他,忽然覺得可笑。
她搖了搖頭:“與比賽無關。”
“霍北望我承認,我以前是喜歡你,從十四歲開始,喜歡了你十年。”
“但現在我想明白了,你心裏的人是夏顏歌,不是我,既然你們彼此喜歡,我又何必占著這個位置,礙你們的眼。”
“我成全你們。”
每一個字,都像是一記重錘,砸在霍北望的心上。
他的臉上血色盡褪,變得難看至極。
“夠了!”
他終於無法忍受,粗暴地打斷她的話:“這件事,不許再提!”
徐嘉欣卻笑了,那笑意裏滿是自嘲和冰涼。
她問:“為什麼?”
“因為這是我對你母親的承諾!”
霍北望幾乎是吼出來的:“我是一軍之長,如果連我都不能信守承諾,底下的兵要怎麼看我?部隊的紀律還要不要了?”
“就因為......這個?”
徐嘉欣的聲音都在發抖:“所以,你就願意和我這個不愛的人過一輩子?!”
霍北望看著她即將崩潰的模樣,心中劃過一絲煩躁,他不想再在這個問題上糾纏。
“不然呢?”他冷漠地反問。
轟隆!
窗外一道驚雷炸響,豆大的雨點毫無征兆地砸了下來,狂風卷著暴雨,猛烈拍打著窗戶,發出劈裏啪啦的聲響。
可屋裏的氣氛比外麵的暴雨還要冰冷。
門被猛地拍響,警衛員焦急的聲音穿透雨聲傳來:
“司令!北郊的國防工程工地,剛剛發生了塌方!”
霍北望的威嚴瞬間回到了身上,他抓起沙發上的外套和雨衣,大步流星地走向門口。
在推開門的那一刻,他停住了腳步,卻沒有回頭。
“徐嘉欣,離婚的事到此為止,你安分做好你的司令夫人。”
“明天的比賽,你想比就好好比,不想比,也必須去走個過場,消息已經傳出去了,全軍區都在看著,別讓顏歌難做。”
話音落下,他高大的身影便消失在門外,融入了漆黑的雨幕之中。
門被重重關上,隔絕了外麵的風雨,也隔絕了所有的溫度。
徐嘉欣緩緩地蹲下身,終於忍不住笑出了聲,眼淚卻大顆大顆地砸在地板上。
承諾,承諾。
是啊,上輩子他用一生踐行了對她母親的承諾,給了她六十年的相敬如賓。
可這輩子呢?
如果他真的那麼鐵麵無私,又怎麼會在比賽上提出那樣偏袒的條件?
說到底,他不是怕失信於她母親,他是怕離婚會掀起波瀾,讓全軍區的人對夏顏歌說三道四。
他護著的人,從來隻是夏顏歌。
外麵的雨越下越大,徐嘉欣的視線,落在了門邊牆角立著的黑色雨傘上。
按霍北望今天的態度,他若不同意,這件事就會被無限期地壓下來。
但她不能等。
比賽,她當然要比,高考,她也一定要參加。
但這一切的前提,是她必須先從霍夫人的身份裏解脫出來。
她拿上傘,冒著雨衝去前來探望女兒的夏老首長家。
她要把一切都說清楚,請霍北望這個曾經的老首長幫忙,即是成全自己,也是成全他女兒。
這是目前她唯一能釜底抽薪的辦法。
看到渾身淋濕的她,夏首長有些詫異,徐嘉欣卻開門見山:
“夏首長,我想和霍北望離婚。”
夏首長眉頭蹙緊。
徐嘉欣卻背靠風雨,將所有事情原原本本說了一遍,語氣雖克製,卻字字泣血。
最終,夏司令長長地歎了口氣,點了點頭。
“好,離婚的事,我幫你。”
得到了承諾,徐嘉欣心中大石落地,她道了謝,起身告辭。
可剛走出小樓,就迎麵撞上了同樣撐傘回來的夏顏歌。
看到徐嘉欣從自己家裏出來,夏顏歌立刻換上了一副假笑,語氣也陰陽怪氣:
“喲,這不是司令夫人嗎?怎麼有空到我們這小地方來了?”
徐嘉欣懶得與她虛與委蛇,直接冷冷開口:“夏顏歌,我們做個交易。”
她的聲音不大,卻清晰地穿透了雨聲。
“霍北望那樣的男人,既然你那麼想要,我讓給你。”
徐嘉欣本以為夏顏歌會欣喜若狂。
畢竟所有人都知道,她對霍北望的心思昭然若揭。
然而,夏顏歌一怔,卻猛的笑起來。
“徐嘉欣,你上輩子就是個蠢貨,沒想到重生一回,怎麼還這麼蠢啊!”
重生?
這兩個字如同一道驚雷,轟的在徐嘉欣腦海炸開!
她渾身的血液仿佛在這一刻瞬間逆流,四肢冰冷。
夏顏歌....也重生了?
可看著徐嘉欣如遭雷擊的模樣,夏顏歌臉上的得意卻更甚。
她一步步逼近,聲音裏滿是怨毒的快意。
“很驚訝嗎?”她挑釁地笑著:
“上輩子我死得早,在奈何橋邊看得清清楚楚,看著阿望是怎麼為了那個承諾,跟你耗了一輩子,看著你像個傻子一樣,演了六十年的恩愛夫妻,徐嘉欣,你真是個笑話啊!”
“我哪點比不上你?家世、樣貌、才華!可就因為你那個該死的媽,用一條賤命綁住了阿望一輩子!她怎麼不去死啊!哦對,她已經死了!死得好!死得太好了!”
“你閉嘴!”
徐嘉欣再也無法忍受,積攢了兩輩子的屈辱憤怒在這一刻徹底爆發。
她猛地揚手,用盡全身力氣,一巴掌狠狠甩在夏顏歌臉上!
“啪!”
清脆的響聲在雨夜裏格外刺耳。
就在這時,一道刺眼的車燈光照了過來,伴隨著一聲怒喝。
“徐嘉欣!你在幹什麼!”
霍北望高大的身影從車上衝下來,下意識將夏顏歌護在了身後。
夏顏歌撲進他懷裏,捂著臉,哭得梨花帶雨:
“阿望......我不知道嘉欣姐為什麼突然跑來打我......我什麼都沒做......”
徐嘉欣想說話,可卻被霍北望冷聲打斷。
“夠了!我親眼看見的,你還想狡辯什麼?!”
霍北望看著懷裏哭泣的夏顏歌,再看看渾身濕透、滿眼恨意瞪著他們的徐嘉欣,怒火中燒。
“無故毆打軍屬,頂撞上級!徐嘉欣同誌,我看你是忘了部隊的紀律了!!”
他扶著夏顏歌,每一個字都像冰刀。
“來人!立刻執行軍規,就地鞭笞二十!”
“是!”
兩名士兵上前,一左一右地鉗製住徐嘉欣的胳膊。
她動彈不得,隻能眼睜睜地看著。
看著霍北望脫下自己的軍大衣,溫柔地披在瑟瑟發抖的夏顏歌身上,甚至還掏出手帕,小心翼翼地擦拭著她臉上的淚水。
然後,他擁著她,轉身,毫不猶豫地轉身離開。
高大的背影,將她徹底隔絕在了冰冷的雨夜裏。
徐嘉欣被壓在地上,任由冰冷的雨水澆遍全身。
原來,他從來不是不會溫柔。
隻是他的溫柔,從來不屬於她這個隻是視為承諾的存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