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霍北望的臉上瞬間覆上一層寒霜,他幾乎是立刻就開了口,裹挾著不容置疑的威嚴:
“胡鬧!現在就立刻給我回家!”
這兩個字,與其說是斥責,不如說是一種命令。
可徐嘉欣沒有被他的氣勢壓倒,她隻是平靜地迎著他的注視,再次強調。
“我很清楚,我要參加比賽,我要拿回屬於我的位置。”
她轉向那個幸災樂禍的李幹事,聲音清晰而堅定:
“李幹事,我曾是文工團的首席,連續三年獲得全軍區舞蹈大賽的冠軍,我的業務能力,整個文工團都有目共睹,一年的時間,不足以讓我忘記怎麼跳舞。”
她態度堅定得沒有一絲轉圜的餘地。
霍北望的耐心顯然已經告罄,他向前一步,居高臨下地看著她。
那份屬於司令的壓迫感傾瀉而出。
“徐嘉欣,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麼?”
他字句冰冷,每個音節都像是在敲打著徐嘉欣脆弱的神經。
“你現在的身份是司令夫人,這個身份帶給你的榮譽,也同樣帶來了責任和限製。”
他的話語不帶任何私人感情,像是在宣讀一份冰冷的條例。
“什麼是規矩,規矩就是得到了什麼,就該舍棄什麼。”
“你不能既享受著身份帶來的安穩和體麵,又像個沒長大的小姑娘一樣,去和團裏的人爭搶一個位置,這不合規矩。”
得到了什麼,就應該失去什麼。
他用最冷靜的邏輯,給她和他的婚姻,下了一個最殘忍的定義。
這是一場交易。
一場用她母親的命,換來的交易。
轟——
徐嘉欣腦子裏有什麼東西,徹底碎了。
前世,霍北望到死都沒有說出“報恩”兩個字。
隻用一個如釋重負的解脫表情,給了她最終的答案。
可這一世,就因為她和夏顏歌爭個領舞,他竟然親口承認了。
果然,在他心裏,徐嘉欣隻要還是他的妻子。
她就該安分守己,就該放棄自己的一切,做一個沒有自我的附屬品。
“我必須參加,這事沒得商量!!”
徐嘉欣挺直身體,倔強而又堅持。
為了高考加分,也為了徹底離開霍北望。
這個領舞的資格,徐嘉欣知道,自己必須得爭。
夏顏歌見狀,連忙上前打圓場,卻每一句話都在火上澆油。
“嘉欣姐,你別這樣,阿望也是為你好,你身體不好,萬一在台上出了什麼意外?阿望會心疼的。”
她轉向霍北望,語氣裏滿是善解人意:
“阿望,嘉欣姐隻是一時想不開,你別跟她生氣,我領不領舞不重要,隻要能為文工團爭光,我跳什麼都可以的。”
可這番話,卻更襯托的徐嘉欣不顧大局的自私。
也更是瞬間將徐嘉欣的個人意願,上升到了集體榮譽的高度。
霍北望顯然動怒了。
他以司令的身份,對李幹事下達了最終指令:
“這件事就這麼定了,領舞是顏歌,徐嘉欣不參加這次彙演。”
聽著他斬釘截鐵,不留任何餘地的命令。
這一瞬間,徐嘉欣感覺自己被抽空了所有力氣,墜入無邊無際的深淵。
她抬起頭,透過朦朧的淚光看著這個男人,這個她愛了兩輩子的男人,忽然輕聲笑了一下。
“那如果,我非要參加呢?霍司令。”
她刻意加重了後三個字,充滿了疏離與嘲諷。
霍北望被她這個稱呼刺得心口一窒。
事情最終鬧到了文工團團長麵前。
團長提議,讓徐嘉欣和夏顏歌明天在台前比試一場,誰跳得好,領舞就是誰的。
不然事情傳出去,也不符合規矩。
夏顏歌的表情瞬間變得有些難看。
果然因為規矩兩字,霍北望吞下了拒絕的話,但依舊薄唇微啟道:“比賽可以,但有個條件。”
他的目光落在徐嘉欣身上,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審判。
“這次比賽,你要用顏歌準備了兩個月的舞曲,如果你輸了,立刻提交退團報告,從此以後,不許再踏上舞台半步。”
話音落下,辦公室裏一片死寂。
這個條件,何其刻薄,何其偏袒。
用對手準備了兩個月的曲子去比賽,無異於讓她赤手空拳去對戰一個全副武裝的士兵。
霍北望不是給了她機會,他根本是想讓她輸得心服口服,斷了她所有的念想。
“好,我答應。”
她清晰地吐出這四個字。
霍北望似乎沒料到她會答應得這麼幹脆,神色複雜地看了她一眼,隨即帶著夏顏歌轉身就走。自始至終,仿佛眼前的妻子隻是一個無關緊要的陌生人。
看著他們離去的背影,徐嘉欣擦幹眼淚離開。
但她沒有回家。
她去了城裏最大的新華書店,買了一整套最新的高中複習資料。
前世,她本是那一屆最有希望考上首都舞蹈學院的尖子生,卻為了照顧受傷的霍北望,放棄了高考。
這一世,她要全部拿回來。
抱著沉甸甸的書回家,她攤開嶄新的複習資料,沉浸在知識的海洋裏。
時間一分一秒過去。
直到深夜,大門傳來鑰匙轉動的聲音,霍北望回來了,帶著一身的疲憊和酒氣。
沒看到往常桌上做好的飯菜,他鬆了鬆領帶,用一種理所當然的命令口吻開口。
“飯呢?我餓了。”
在他看來,他白天給了她台階,允許她比賽,晚上回家有口熱飯吃,這件事就算過去了。
可下一秒,他卻看見了徐嘉欣從書本裏抬起頭,平靜地看向自己。
“我沒做飯。”
瞬間,霍北望的眉頭擰成一個川字,心中頓時煩躁。
他一整天都在為部隊的事情奔波,晚上還有應酬,滴水未進,難道回家都不配吃口飯嗎?
她就非要因為比賽的事情跟自己鬧脾氣嗎?
隻是,他剛想說話。
徐嘉欣合上了書,站起身,與他對視。
“霍北望。”她叫了他的全名,清晰而鄭重。
“我想通知你,我們離婚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