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奇俠精忠全傳奇俠精忠全傳
趙煥亭

第四〇回 設騙局黠婦攫金 測詭蹤良朋注念

且說那貧士與遇春正談得入港,忽見一大漢,生得虎背熊腰,威風凜凜,直撞進來,後隨一個短小精悍的壯士,另有一副精神,不由暗詫道:“怎地今日偏多奇士?”剛要致問,隻見遇春起謝道:“我輩魯莽不文,多有冒昧。”因指那大漢道:“這便是舍弟逢春。”又一指壯士道:“此位姓於名益,便是在下好友。”原來豹兒等跑去賃馬,恰值那馬主不在家,等了好久方才轉來,當即賃妥兩匹。兩人出來,踅了一回,信步到縣署前,忽見一群公人,架著兩個捕役,都是手銬腳鐐,鎖兒拴脖,臉上被責的青一搭紫一搭,趁著亂發蓬鬆,賽如火燎小鬼,一步一哼,齜牙咧嘴地撞來。兩旁人紛紛讓路,便有悄悄談論的道:“今天又是卯期,想又是吃限杖了。作公的抓錢容易,受罪也沒完,還要出個能為賊,便送了他的忤逆哩。”有的唾道:“還是縣太爺明白罷了,不然真賊拿不到,總有頂缸兒的。你可知前年張四那案,硬將個偷雞王立兒,鋪張得竇爾墩一般能為,血淋淋幾條人命都坐他身上。當時捕役受賞,從衙門出來,晃著膀兒,好不高興,不是也從這裏過去的麼?”兩人聽了,便料得是那飛賊未獲。少時踅進一座茶肆,其中茶客紛紛,大半是應試相公。兩人見沒空地,剛要出來,茶博士忙跑來笑道:“兩位爺台,不嫌寂寞,臨後窗倒有個雅座兒。”兩人近去一望,隻見窗外便是臨街小河,對岸一帶竹樓,疏疏落落,倒很雅致。豹兒喜道:“這裏很好,省得被大家吵得耳漏。”當時要了兩壺茗,慢慢吃著,一麵看那河下小船,來來往往。除妓船遊舫外,便是趁生意的小販船隻。持篙船婆,且是標致,都用青絹罩了香雲,或戴漁婆帽兒,河風一吹,衣帶飄揚,俏身兒且前且卻,越顯得風姿如畫。隻是望到腳下,個個是赤腳大仙。最體麵的,趿著雙蒲草鞋,揎起兩臂,一麵撐篙,一麵笑語,水聲送音,分外柔脆。這時光竹樓上茜窗四啟,衣香鬢影,隱隱約約。其中還間有絲竹檀板,曼聲低唱。大約中有樂戶人家。豹兒正在四望,忽見一片竹樓,一個絕美妓女,笑吟吟方憑窗下望,忽的身後人影一晃,一個美少年悄然踅近,不容分說,一伸兩手,便掩住他雙目。妓女一笑,回身撕扭,兩個便相持而去。豹兒眼快,不由叫道:“冷……”忽一凝神,便即縮住口。逢春張著兩眼,呆笑道:“你鳥亂的是甚麼?這樣幹燥燥天氣,你還嚷冷怎的?”豹兒搖手道:“你不曉得,且吃茶罷。”當時也不說破,隻管自己沉吟,暗道:“方才那少年,分明是田祿。看光景是在樂戶家取樂,怎的衣服麗都,手頭兒十分闊綽了?我且記明這樓房,早晚尋見他,便知端的。”於是真個從岸西一株垂楊數起,數到那片竹樓,卻是第七家。逢春見他向空指點,口中念念有詞,一麵搖頭咂嘴,神氣十分好笑,便道:“你別慪得人肚兒痛了,這苦水兒也灌得不差甚麼咧,我們該轉去了。”豹兒道:“這當兒恐怕大哥也未回寓,或者向華陽觀尋那賣卜的也未可定。”逢春道:“那麼我們何不也去望望?”豹兒點頭,頓時喊人會鈔,問明道路,一直尋到這裏。當時大家廝見過,劉清一一揖坐。略談數語,便知豹兒等都非庸流,直喜得手舞足蹈道:“西蜀固多奇士,將來風雲有時,我輩日後相逢,願勿忘此日快聚哩。”說罷奮袖而起,拈起筆蘸得墨濃,淋淋漓漓,大書於壁道:“某年月日,西蜀楊遇春,楊逢春、於益、黔南劉清,訂交於此。”寫罷投筆長嘯,眾皆大悅。遇春道:“我們便當別過,劉兄有暇,何妨到敝寓快敘。”劉清道:“這且看罷,世俗報謁,盡可不拘,弟遲日北上,亦未可定。”說罷也不挽留,竟執手送出。三人行出觀門,卻聽得劉清擊節高詠,聲如鸞鳳。遇春歎道:“此君豪邁絕倫,真國士也!”

當時三人慢慢踅回寓。日光將落,老婦人早將晚飯整備停當。三人用過,那一輪新月,已飛上天空,十分皎潔,照得院中水也相似。三人匣就院中閑談一番。豹兒將竹樓中瞥見田祿之事說起。遇春聽了,也揣測不出,隻道我們稍暇,去根尋他。逢春道:“沒的管他閑事,知他準鑽到那裏去呀?”說罷,嗬欠連連,扯住豹兒道:“走走,我們睡覺去。”豹兒真個也覺疲倦,兩人便踅進室,倒頭便睡。這裏遇春貪玩月色,獨坐良久。少時更深,越發清輝四徹。靜聽萬家沉沉,悄然無聲,想都在春夢迷離中,不由想起蘇東坡先生攜友踏月、夜步承天寺一段話來道:“何地無好月?何時無好月?但無閑人,如吾兩人耳。”正在欣賞之間,忽聞隔院中有少婦飲泣之聲。初還可耐,少時越發幽咽斷續,一片淒楚,真有林鳥驚飛,涼蟾匿彩的光景。遇春暗想:“這一定是那個送鹽少婦,房主婆曾說他便住在隔院哩。”少時哭聲暫住,卻聞得有個老太婆語音道:“兒嗬,你讓我怎麼安慰你?眼睜睜事到如今,隻有兩三日相聚了。我以後雖見不著你,但願你新夫和好,也不枉我兒為母賣身一場。往後得個一男半女,你便終身有靠。將來歲時令節,我兒如不忘故夫,攜得一陌紙錢,到他破墳頭上焚化,我那亡兒,在九泉下也感念你哩。”說到這裏,兩人更嗚咽得不可開交,但聞得大把價涕淚揮灑,鬧得遇春也十分淒惶。當時更耐不得,便踅進牆,隻消一聳身,已經越過。少婦等還作一驚,遇春搖手道:“莫要害怕,我不是甚麼歹人,便是隔院的寓客,方才聞得你們哭得傷心,究竟為何,可便述來。”少婦聽了,越發哭得淚人兒一般,雙手掩麵,香軀微戰。老太婆道:“不是的呀,俺這媳婦,孝順無比,來到俺家三四年,忍饑受凍,苦掙苦作,沒一絲沉臉兒,終日價眉歡眼笑,喜鵓鴿似的。偏偏老天不睜眼,去年俺兒歡虎似的個漢子,一頭病倒,不消個把月便自死掉。”說到這裏,揮淚道:“也是我老悖晦了,我道:‘兒呀,你看咱家衣食無出,怎生熬這日月?你呢一朵花才開,哪裏便撐過一世?倒不如尋個人家,也算我放下這條心。’哪知俺媳不言不語,隻是搖頭,從此越發苦作針黹。那種天寒臘月,十個指頭都凍脫一層皮,每日價半饑半飽,還瞅空兒安慰我。客官爺想,這樣賢孝媳婦,掮著燈籠還沒處找去,誰忍令他去尋人?哪知凍餒逼人,今年越發撐不來,與其雙雙餓死,倒不如各尋生路,所以老身做主,將他賣在北門蔣朝奉那裏,言明身價八十四兩,娶人交錢,都在後日交割。若不是老身累他,哪有這般苦楚?”說罷淚落如雨,一把抱住少婦,就要放聲大哭。遇春連忙止住,慨然道:“餓死事大,失節事也不小。依我看來,還當曲成其誌,今日問你媳婦,究竟是否誠心願嫁?”老太婆聽了,眼珠一轉,趕忙道:“他哪裏願嫁,都為我這把老骨頭哩。不是昨天他還悄悄的藏起利剪,吃我與他拿開了。咳,一到蔣家,還不定怎樣哩!他哪裏願嫁呀!他哪裏願嫁呀!”遇春道:“如此卻有商量。”婦、姑聽了,不由兩下一望。遇春道:“你們少待,我自有道理。”說罷一回身,仍越垣而過。這裏老太婆不知怎的,忽然悲極喜生,突地抱住那少婦,啃了一口。少婦悄語道:“仔細著呀。”一言未盡,牆頭上一聲響,兩人趕忙又愁眉淚眼。仔細一望,卻是隻大花貓從牆頭跳落,向他們叫了兩聲,嗖地跑掉。兩人不由唾了一口。正這當兒,遇春跳過,老太婆連忙起迎。遇春將出一裹銀兩,遞給他道:“這是五十兩銀,你婆媳得此,盡可生發用度,千萬不必再嫁。如蔣家不允,我自與他理論。”婆媳見了,頓時翻身便拜,及一抬頭,遇春已越牆而去。這裏婆媳隻喜得前仰後合,將那五十金從容笑納,自作準備不提。

且說遇春踅回,隻見豹兒等都還沉睡,覺得這樁事作得痛快,登榻一覺,好不舒齊。次日仍忙碌了一天備考,也沒工夫向豹兒等提起。一日晚間,隻聽隔壁有兩個男子,侉聲侉氣的說話。遇春猛然想起,還以為是甚麼蔣朝奉不講情理。忙喚過寓主老婦人,細一跟問,又將那夜之事說了一遍。老婦人驚笑道:“那麼官人吃他們騙去咧。他們賃居隔院,隻好個把月,有時節笑語喧雜,有時節吵架廝罵,分明是兩個女騙子,哪裏是什麼婆媳,不是那天相公們來的當兒,那小媳婦前來送鹽,想是見相公們生得長厚,便生了心咧。還是昨天一早,他們便搬去了。新來賃居的,是兩個山東販棗的客人。”豹兒聽了,不由和遇春撫掌大笑。不想逢春怔了半晌,忽然正色道:“莫管他騙不騙,卻於我們行義一片心,絲毫無損。”,豹兒聽了,不由大悅道:“了不得,你幾時學問大進,竟有些道學先生氣味。”連老婦人聽得都笑將起來。便道:“考季上混賬人多,以後相公們仔細就是。”說罷踅出。當時無話。遇春兄弟隻逐日預備試事,豹兒無事,便在街坊閑逛。

不多日試期將至。一日午後,大家踅出,到賃馬行中揀選了兩騎,牽將回來,剛一開室門,卻見地下丟著一張名帖,上寫“劉清”兩字。另有一行細字道:“仆即日北上,頃過訪不晤為悵,異日班荊道故,或燕市和歌,但隨萍轉耳,餘不盡意。”遇春看罷,方一沉吟。老婦人道:“便是相公們走後,有一個書生相訪,留得字柬,塞入門縫中飄然而去。”遇春道:“此人便是那華陽觀買卜之士。”老婦人道:“哦,原來便是他呀!他的靈卦兒委實少有。”因將豹兒偷聞之事,絮說一遍。豹兒故作失驚打怪,每逢老婦人說到筋節處,豹兒便繃著臉道:“我猜以後,必定如此。”遇春等暗暗好笑。直待老婦人述畢踅出,逢春捧腹跳起,向豹兒憨笑道:“你真會裝腔兒。”三人笑了一陣,因次日便是馬箭試場,先向空闊之處試了回馬,十分合用。

次日絕早,遇春兄弟結束齊整,豹兒卻閑的沒幹,隻與他們刷馬整轡,一回兒又整整弓箭,百忙中還與逢春檢點衣裳,倒忙得沒入腳處。少時早飯罷,逢春道:“不知怎的,今日心頭七上八下,飯也不待吃,仿佛有什麼事一般。這般勁兒,好不難受!”豹兒道:“這便是臨事不鎮定,俗語說的穩不住氣。無論什麼事,隻如行所無事就好了。況且小小得失,也不值得這樣。”說著與他頂冠束帶,一件件紮括起來,果然氣象偉岸,隻是古老些兒,也還將就得。老婦人早興衝衝端來兩盤糕點,上麵還都插朵絨花兒,盤作“狀元及第”四字。無非是取個吉利,藉端起發。當時遇春等謝了一聲,隨意吃著。豹兒道:“左右沒事,我便送你們下場何如?”於是三人牽馬踅出,直赴試場。

一路上應試諸生並送場看熱鬧等人,紛紛攘攘,個個揚眉吐氣,衣馬麗都。到得試場,越發熱鬧,隻見高廳上麵,業已官吏雜遝,各執所事。公案後椅兒上,端坐著一個尖嘴削腮的縣官兒,試童冊籍,羅列麵前。箭道兩旁,觀者如堵。便有青衣公人十餘名,揮動老大的皮鞭,不住價來往吆喝。少時廳上吏人高唱點名。隻聽唱道:“王國吉。”便有個五短身材的矮胖子,文縐縐扭將上去,由牙縫中發出一種奇音道:“有!”縣官瞟了一眼,王國吉頓時趨下,扳鞍上馬。早有人遞上弓箭。隻見他老早的拉開架式,張弓搭箭,探著腰兒,瞅著眼兒,注定前麵第一個球的。有人帶了馬,飛奔箭道口,就那裏盤旋取勢。便見王國吉架子四平,頭上纓帽,一顛一播。說時遲,那時快,那馬勢兒蓄足,一入箭道,潑剌剌開腿便跑。王國吉手忙腳亂,隻有兩胯用力夾馬的分兒。一轉眼,第一球的已過,他的箭,竟不及發出。心內一慌,就勢兒向第二球的,隻聽弦聲一響,哧一聲射在地上。原來去第二球,還有丈把遠,鼓吏望了望,隻得將槌兒幹顛弄。這當兒,那馬已飛也似將到第三球。王國吉氣急敗壞,猛然一挺脖,纓帽脫向腦後,幸喜帽弁繩兒掛住項頷,便這樣背在脊梁上跑去,覷定第三球,狠命的一撤箭扣,哪知差得寸餘,又射在空地。這裏鼓吏一笑,也隻得臥下槌兒。隨後唱名,便是範統。這人生得卻十分漂亮,唇紅齒白,趁著衣冠俊偉,倒像個少年英雄。哪知馬入箭道,手一撒韁,業已倉皇顛倒,隻得將弓箭大把兒攥得死緊,更沒有搭箭的工夫。那馬馱了他跑過一趟,便算了事。兩旁看的人,匿笑不絕。倒將他送考的業師,羞得麵紅過耳。豹兒悄笑道:“這幹寶貝真是何苦!你看那範統,隻怕連馬都不會騎哩。”正這當兒,隻聽吏人高叫道:“武鳴鳳!”便聽得暴雷似一聲“有!”趨上一個猿臂蜂腰的壯士,從容回頭,翻身上馬,便如一道虹光,飛奔箭道。便聽得鼓聲三作,隆隆不絕。眾人便見那縣官微笑,拈起筆來,就本名下連畫三個圈兒。以下依次試去,不必細述。遇春兄弟不消說箭無虛發。及至試罷,日色方斜,三人便牽了馬,談笑回寓,順路兒送還馬主。

剛由馬主那裏出來,走過一條小巷,遇春兄弟在前,隻聽後麵豹兒笑道:“奇怪!”逢春回問道:“怎麼呀?”豹兒隻笑而不語。到得寓內,已有晚飯時光。老婦人侍候畢,大家歇息。待至逢春睡熟,豹兒悄向遇春道:“今日由賃馬的那裏出來,我們方過得小巷,我偶一回頭,忽見田祿與一群光棍模樣的人混在一起,由小街蜂擁而出,向我們來路去了。他的蹤跡,總這樣鬼鬼祟祟。今日見他結束,又是一樣兒,活脫是個本地青皮哩。”兩入揣測一回,莫名其妙,卻是豹兒越發留心。接連兩日,遇春等自忙步箭刀槍各場。豹兒便不去觀場,先到那河岸第七家樂戶中尋問一回,沒些蹤跡。本來樂戶家迎張送李,哪裏記得甚麼姓冷姓溫的。日斜時分,悶悶踅了一回,信步兒走到一片竹林邊,隻見青翠翠豹尾吟風,十分幽雅。隔林一帶圍牆,青磚碧瓦,其中樓榭參差,看光景是富戶人家後園。豹兒行得有些腳懶,便就竹林中席地而坐,清陰密合,照得滿身都綠暗暗的。方在心下蕭爽,隻見圍牆邊踅過一人,頭戴破笠,一身短衣,手內拎著小竹筐,那一手持一竹夾兒,趨著腳尋尋覓覓,仿佛是撿破爛的貧人。隻是行動之間,十分便捷。豹兒仔細一望,不由大驚。正是:

有意相尋偏不見,無心巧遇卻忽來。

欲知後事如何,且聽下回分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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