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奇俠精忠全傳奇俠精忠全傳
趙煥亭

第三九回 魁元坊一嫗留賓 華陽觀兩賢握手

且說逢春剛叫得一聲,隻聽內院中應聲大哭。豹兒眼快,早見一人有三旬年紀,滿身重孝,戴的高聳聳喪帽,便如那喜神爺一般,飛也似跑出,原來他便是店主。老店主昨天方死掉,這當兒正上家祭,所以號哭。豹兒詢知原委,見店主模樣,既來科考,誰不取個吉利,隻得道事不湊巧,你這裏既有喪事,我們且向別處罷。店主人眼睜睜看主顧走掉,隻好暗怨老死鬼死的不是節坎兒罷了。

且說豹兒等踅出,逢春恨道:“那麼我們便住廟去。”一言未盡,便有一座大廟,十分整峻,高峙街心。一望廟額,卻是府城隍廟。這街道便名叫城隍廟街,是城內中心繁會之地。這廟地勢甚高,為全城之冠,規模壯麗,自不必說。獨有廟門前兩根鬥竿,髙及百尺。昔有一本地巨商,因母病許願,不惜重金,特從深山絕壑中,搜選了兩根異材,真個堅如金石,筆也似直。每十尺一鐵箍,十分精美,百餘年來,嶄然如新。相傳竿鬥中多有神怪,卻也沒人見過。當時豹兒笑道:“你要住廟,好極咧。你沒見那齜牙小鬼,舉起勾魂牌上寫正要拿你麼?”逢春唾了一口,不多時踅進廟左一條巷。巷柵上題“魁元坊”三字。隻見一家住戶門首,上貼三寸長紅條,上寫“狀元吉第”四字。豹兒忙去扣門,半晌,踅出個年老婆婆,十分和氣。見了豹兒等,上下一打量,笑道:“客官敢是尋考寓的,便請進來端詳。”說罷轉身前導。裏麵是五間倒房,十分整潔,並且床幾桌椅皆全。小小天井,居然還有幾盆花卉。三人看了,甚為合意,便先問起房租。老婦人笑道:“我看你三位沒帶仆役,倒不如連用飯,算在一處。”豹兒道:“如此更妙。”當時說定,每月房飯,十分公道。老婦人正忙裏忙外,剛拎了箕帚出去,隻見一個二十多歲的小媳婦子,貧家打扮,手中端了一碗鹽扭將進來。老婦人道:“招姐兒忙的什麼?我這裏有的是鹽哩。”小媳婦道:“俺娘叫還大姆的。”說罷置下鹽,望望豹兒等,悄語道:“大姆,這裏敢是住的考相公麼?”說罷又回頭一看,忙忙而去。豹兒等都忙著各安行李,也沒理會。少時日色已落,掌上燈燭,老婦人端得飯來,兩葷兩素,且是烹調得味。逢春早已猴急,不管三七二十一,隻管亂吃。豹兒卻一麵吃,一麵與老婦人閑談。老婦人和氣不過,並且是個老世路,說起話來,問頭知尾,府城中多少掌故,都在他胸中。當時在旁哈哈笑道:“不瞞相公們說,俺這房子,累次住過多少考相公,沒有一個不高中了去。隻有一位不曾中,卻是他臨要下場病倒了。所以每逢考季,俺這裏通擠掉門。”豹兒笑道:“那麼為何我們來的時光,還居然沒人賃去?”老婦人笑道:“這就叫貴人居旺地,有福不用忙。他們何曾不來端詳,東挑西揀,一百個不成功。氣得俺兒子不要出賃了,我道還是他們沒福氣,自有貴人尋到這裏,果然三位相公今日到來,將來怕不是狀元、榜眼、探花,鬧個三鼎甲麼?”豹兒笑道:“沒事沒事,我是伴考的,不算數兒。”遇春道:“老奶奶且說正經,你那兒子哪裏去了,為何都是老奶奶操持?”老婦人道:“他現在縣刑房中幫人抄寫,十天半月來家一趟,所以不曾侍候相公們。”大家談論正酣,那逢春已摸著肚皮吃飽一歪身臥在榻上,頃刻間鼾聲大作。不移時飯畢,收拾過,大家奔馳辛苦,便掩上門兒,也要休息。忽聞隔院鄰家一陣嗚嗚咽咽的哭聲,是個少婦聲音。接著又微聽得一個老太婆數數落落,鬧了良久方靜。兩人方要合眼,又聽得有人扣門,便聽老婦人踅出,少時與一個男子進來。男子道:“娘嗬,這當兒考相公們都已安歇,我便不攪人家了。”老婦人道:“你好些日通沒來家,莫非公事兒多麼?”男子道:“不要提起,通是這個賊爺爺,鬧得一塌糊塗,刑房中添許多文件,怎的不忙哩。”說著同入內院。豹兒暗道:“這一定是房主的兒子轉來咧。”聽他說賊爺爺,未免好奇心動,望望遇春,亦複入夢,便不去驚動他,頓時爬起悄然踅出,略一聳身,已落內院。隻見正室中燈火尚明,娘兒倆正談得熱鬧。忙走近窗下,側耳一聽,那男子道:“偏是今年慣出異事,前些日華陽觀前,不知哪裏來的個買卜貧士,滿臉書氣,真好長相兒,四方大臉,口可容拳,談起話來洪鐘似的。什麼文墨事兒,尋常秀才相公,隻好拾人家屁吃。買的卜神驗非常,卻不會一句江湖切口,當時哄傳起來。那捕總因盜案累累,兩腿敲爛,正沒處根尋蹤跡,聞有這樣靈卜,頓時便去占問。那貧士布卦既成,沉吟良久道:‘陰邪之輩,地處高明,據萬眾之上,肆一己之誌。吾觀此賊所居,非水非土,火固無論,卻頗與金木有象哩。’當時捕總得問,隻好捉風捕影的搜尋。活該木廠、棺材店、五金作坊、銅鐵鋪等生意倒運,被搜得底朝上,也沒撈著根賊毛兒。娘你想想,一個人居住非水,自然不是船,非土,自不在地上。這不是野岔兒麼?”豹兒聽了,也便沉吟。隻聽老婦人道:“求簽打卦,本是打悶葫蘆兒,非事後萬萬捉摸不著。我們猜這謎兒作甚,且睡個自在覺罷!”豹兒聽到這裏,趕忙跳出院,臥在榻上極力尋思,頗覺焦躁起來。再聽聽兩人鼾聲十分甜蜜,不由自笑呆串了皮,連忙息慮凝神,沉沉一覺,直至日高,尚自未醒。恍惚中一條冷蛇,纏到項下,一哆嗦醒來,卻是逢春用一根弓弦掣他脖兒梗。遇春已起來好久,伏在案上寫年貌籍貫,預備報名等事。豹兒一笑,披衣躍起。不多時洗梳畢,老婦人端入早飯。大家用罷,豹兒便將昨夜所聞一說。遇春沉思半晌,也沒作理會處。逢春笑道:“管他娘的隔壁賬,偷到我這裏再說。”豹兒笑道:“你放一百個心,你那些老古董兒,人家還沒空照顧哩。”大家笑了一陣。遇春道:“我便去料理考事,於老弟和逢春且去憑好下場馬如何?”豹兒道:“好好,我們便去。”說罷各自結束,將房門鎖好,喊了老婦人來照看門戶,直奔街坊而來。踅出城隍廟街,三人分路。

且慢表豹兒等前去賃馬。再說遇春報考事畢,望望日影,不過巳分時,忽想起豹兒說賣卜貧士,暗想風塵中奇士正多,左右無事,何妨聊一物色呢?一路詢問這華陽觀,方知在城西北隅,還是唐朝時一古觀,每年春秋兩季香火甚盛,四方雲水全真並諸色人等,無不畢集。其中商賈甚多,不可盡述。獨有兩種半明半暗的生意,說來甚是有趣。一是賣丹藥的,每逢人群熱鬧之處,常有一種人,打扮得憨頭憨腦,遮遮掩掩,隨在人背後低喚道:“可要仙丹?”懂窾的頓時把與他一串錢,他便遞過一粒藥。此藥治蠱毒,非常神效。凡這種人,都存心濟人,隻求收得藥本。其方甚秘,都是家傳,所以不敢露麵,怕的是養蠱家物色報怨哩。還有一種,卻是閨閣所需,每逢觀會之時,常有一種老翁,布袍方履,岸然道貌,據一片閑場,正襟危坐,旁有大篋一具,據說是發賣線綿之類。男子見了,都一笑踅去。惟有尼姑、孀婦,並大家婢女等,走到那裏先四外望望,見往來人稀,頓時鬼鬼祟祟紅著臉兒,擲下兩串錢。那老翁不慌不忙,從篋中拎出一件紙裹兒,長可五六寸,長圓形相,封得嚴嚴密密,也不知是什麼東西。曾有個頑皮童子,覺得古怪,三不知他也買了一件。剛要拆看,恰好他娘尋來,問知就裏,嗔他道:“你花許多錢,知他賣的什麼物件,快退回去是正經。”童子不肯。他娘賭氣自去。老翁一見,一言不發,將物收起,又從篋中摸出一件,卻有七八寸長,遞給婦人道:“這是頂大號的,也將就用得了。”說罷負篋自去。婦人沒奈何,還得揣起,領童子回家。他丈夫見了那件物,頓時暴跳道:“你這歪剌骨,活給我丟臉!大會上將這孩子,怎買這體麵物件?”婦人道:“喲,這是孩子混買的,我去退給他,他倒給了個大些的。究竟是甚麼稀罕呀,也值得氣得罵人?”說罷便要拆裹。他丈夫連忙一笑奪去,待至夜晚,童子睡熟,夫婦打開一看,不由大笑。原來是根絕精致的人事兒。婦人回想老翁打趣他,不由又氣又笑。從此方傳開來。

且說遇春轉彎抹角,直奔華陽觀,不多時已到。舉首一望,果然好一處古觀玄宮。鬆風雲影,十分瀟灑。先到觀內信步流覽,隻見遊人道眾,十分雜遝,都是一派俗氣。遊目良久,果見西廊下集了一叢人,忙踅進一望,隻見那買卜士,隻穿件長衫,正露頂據幾而坐。對了眾人,口講手畫,並且筆不停揮,批答如流。兩目閃閃,開闔有光。生得豐頭廣顙,氣體雄厚,據在座上,虎也似的,談起話勢若懸河,好個氣象。旁有一幾,上置大盤臠切豬首,兩方盤高妝饅頭,另有一大瓶高粱燒,置在幾下。這貧士且談且啖,大把兒拈肉大嚼,一個饅頭,隻消兩口,頃刻間三盤俱空。油晃晃一隻手,拎起長襟一陣揩抹,然後就幾下提起酒瓶,嘴對嘴一氣飲幹,將空瓶橫置盤中,向眾人笑道:“端須添補我的精神哩。”眾人都相顧驚異,惘惘莫測。還有遇春,暗暗歎賞。少時,眾人陸續都散。這貧士望望日影,剛要喚觀中道童收進幾椅,隻見個老太太忙忙走來,拍手笑道:“先生占得好靈卦呀,失去的那副釧兒,果然從冒煙處尋得哩。”原來這個老太太,給某鄉官家傭工,新定了一個媳婦子,將平生積蓄,打了副精巧金釧,便把來藏在枕箱中,不想被一家童得知,瞅空兒偷到手。當時這老太太急得要死,某鄉官也便大怒,立飭將家中童仆逐個搜撿。那家童聞信,慌了手腳,百忙中將贓物丟在焚化字紙爐中。當時搜撿,一無跡影。老太太便踅來問卜,貧士卦成,便說道:“求此物須向東南,東有生氣,南為離明之象。據卦象說,當求之於東南煙火發生之處。”老太太悶悶轉來,直了眼睛,竭力尋思,果然誠至靈啟,居然想到宅東南書房院中有一化字鐵爐。頓時踅去一探摸,竟好端端原物在內,所以喜極跑來致謝。當時從懷中掏出一串錢,置在幾上道:“先生莫笑菲薄呀!”貧士笑道:“我買卜隻收卦禮,不須謝的。”說罷依然命他取去。老太太隻好千恩萬謝方才去了。遇春暗察良久,更耐不得,便從容走上,長揖道:“吾觀足下非江湖中人,為何混跡於此呢?”那貧士連忙回禮。一望遇春,大吃一驚,又微歎說:“怪不得兵氣將作,不然哪得此士!”當時滿麵春風,不由竟攜手大笑。一語方通,直恍如多年契友,說來真是異事。於是那貧士邀遇春直入己寓。室中書劍鋪被,十分整潔。兩人分賓主坐定,那貧士先將遇春邦族詢問一遍,然後道:“小弟姓劉名清,字天一,籍占貴州廣順縣。少年讀書,謬叨拔貢之選,性好術數之學,故於占驗一門,頗知門徑。今方欲入京就挑,途次無以排遣,聊事遊戲,並冀少補長途資斧,所以在此勾留幾日,不日便當北上了。”說罷撫掌大笑。頓時親去泡了一壺茗,與遇春促膝長談起來。真個學有本源,滿懷經濟,兩人互相傾倒,相見恨晚。知遇春棄文就武,不由拍膝大讚道:“妙,妙!大丈夫正該張弓躍馬,馳騁皇路,咕嗶事業,豈是我曹本色。不瞞楊兄說,將來或有際會,小弟願為兄馬前一卒哩。”說罷目視長劍,意氣勃勃。正在談得起勁,隻聽窗外有人大叫道:“有在這裏了。”接著一個大漢飛步而入。正是:

抵掌風雲隨咳唾,同懷豪傑忽馳驅。

欲知後事如何,且聽下回分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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