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奇俠精忠全傳奇俠精忠全傳
趙煥亭

第二一回 刺梁燕氣懾群凶 賞中秋恨思往事

且說南池忽聞院內怪響,仔細一聽,卻是雀噪,方才恍然悟來。這時,天祜也微笑而起。南池叩問所以,天祜道:“天下事惟靜能製動。武功工夫,更須由此入手。此節便是趺坐靜功,為調練罡氣的基礎。由此習之純熟,然後能運用罡氣,呼吸之間,惟意所適,周身三百六十度,無處不到。以氣禦體,所以能捷比猿猱,搏及鷹隼。此等內功基就,然後方及擊刺諸術並筋骨勁越之功。習練既久,豈但遇無堅敵,更能飛行絕跡。昔人劍俠諸傳,原不是誰人虛語哩!”

南池聽了這番議論,真如久處陰霾,忽的晴光豁然。不由喜得抓耳撓腮,納頭便拜。天祜道:“從今日起,日間練筋力,習超躍,夜課便是靜坐運氣之術。”說罷,喚小童取來一雙鞋子,並一個水筒粗的布袋,“嘭”的聲墩在那裏。南池莫名其妙,隻好呆望。天祜笑道:“今且先練些手足功夫。”說罷,將南池喚到跟前,取過鞋子指給他看,道:“此名飛雲履,是助快腳步的。畦前後都是精鐵為底,其重量逐日加增。習之既久,便如穿尋常鞋子。一旦脫去,頓時走及奔馬。”南池唯唯受教。天祜順手又解開布袋,南池偷跟望去,越發不解。原來袋裏麵是滿貯鐵沙。天祜道:“這袋兒為磨練手掌之用,昔人說伸指可洞石壁,駢掌可斬牛項,便是此等功夫。你隻按時探戳這砂,久而久之,能使指掌如鐵,銳不可當。此後還有一層練掌功夫,待你皮膚堅老後再教於你。”南池一一謹記,習將起來。

天祜指示一回,便信步踅向花圃徜徉去了。這裏南池依然習練。隻是那鐵鞋子不過笨重罷了,便如加了副腳鐐,還可支撐。唯有探戳沙袋,將手上皮肉磨刮得疼痛非常,不消半晌,業已爪甲俱禿,絲絲見血。南池氣兒英銳,一切不管,隻是探去。數日之後,掌指粗堅,便如裹了牛皮。便是臂力都增進許多。及至夜課當兒,天祜必研問日間所習,然後次第傳他運用罡氣之功。南池心領神會,功夫日進。

一日,天祜道:“這探砂之功業已不錯,待我與你再進一層。”說著,笑吟吟走去。少時,從容走來,手內握著一件東西,隻紅熒熒露著個頭兒。南池暗想:“莫非是個紫晶煙壺兒麼?但是他老人家從來不會鬧這個排場。”及至天祜一開手,險不曾將南池驚倒。原來是一段木炭,燒得透紅,天祜卻把來作個暖手,你道奇也不奇!南池見了,不由悚然失色。天祜道:“不要氣餒,你既有探砂之功,這一節必然無礙。”說罷,教與他摶弄之法,由漸而入。初時,兩手掉換,不消囑咐,自然疾於擲梭。因為稍一退慢,那手兒便當不得。如此弄去,直至不須換手,一手摶弄。功夫到家,便握在掌中,行若無事,那皮膚自然堅實,卻是那種痛苦也就可想而知了。真好南池!絕無畏縮,隻咬定牙關作去。不消數日,已然成功。天祜歎道:“這人材質天授,應得大名,可喜可敬。”從此,越發盡心教授。

一日師弟閑步藝場,又談到運氣之法。那時瞳瞳赤日,十分晴朗。天祜道;“你周身運用功夫,盡有可觀,但不知凝聚火候怎樣。且就這日影中試驗一番,如何?”南池聽了,不覺技癢,真個卓然立定,低頭調息。須臾,一股氣線也似的從右鼻孔吹出,直及臍下,卻是有點晃搖不定,少時,徐徐收入。天祜道:“也還罷了,隻是還欠三分火候!”說罷,自己立定,隻微微一凝神,頓時,一股氣也從右鼻孔吹出,卻是直及膝蓋,凝然不動,頃刻間伸縮數次,便如靈蛇吐信一般。直將南池驚得目定口呆。天祜道:“此名金剛杵,在內功中是絕頂火候。習之純熟,可以蹈刃入火。久而久之,還能輕身如羽,高縱橫躍,可及十丈遠近。然後能捷搏隼鶻,猛禽虎豹。飛行之速,頃刻百裏。這方為功力圓滿哩!南池聽了,隻喜得心花大放,從此專心一誌。轉眼三個年頭,武功大就,天祜欣喜,自不消說。

一日,在養靈簃內,天祜將南池喚到跟前,慨然道:“你學業已成,便當出而問世。老夫所能,也不過如此。卻是有句話切須謹記。”便指著門上橫額道:“這養靈兩字,卻要牢記心頭。靈以立身,便是退藏於密。靈以接物,能免大剛則折。果能如此,方是我教誨之意,此後遭際,在你自為罷了。明日,你便回家去罷。”南池聽了,頓首受教。隻是霎時間熱剌剌便要離別,想到天祜諄諄教誨之恩,頓時從天性中落下兩點英雄淚來。天祜也十分淒然,躊躇一回,便道:“你如不耐家居,我與你作封書劄,你更投向我弟子劉延那裏。他那裏既不寂寞,有什麼機會,你也可發展所能,豈不甚好!”南池應諾。當夜,師徒談至夜深。天祜寫好書劄,珍重付與南池。次日,南池束好行裝,叩謝了天祜,淒然而別。一路沉思,且先到家再作區處。不多日,安抵故裏。妻子徐氏接見了,夫婦欣喜自不必說。

這徐氏名蕙仙,也是一身武功。母家碭山,世習武科,還是徐偃王的苗裔。與南池結縭以後,越發武功精進。膝下隻有一個孩兒,取名植生,已有十餘歲光景,便跟母親學些淺近拳棒,十分伶俐。當時一家兒細談起來,南池說到自己所能,徐氏母子頓時都眉歡眼笑,恨不得頃刻便學會,隻磨著南池問長問短。南池笑道:“這會且不要忙。俗語雲:‘留得青山在,不愁沒柴燒。’我既都學會,自然抽空兒教與你們。卻是遲數日,我還有事出門哩!”因將天祜致書劉延之事說了一遍,徐氏等聽了,也自欣喜。

果然不多日,南池結束行李,長行去了。哪知事不湊巧,到得那裏,正值劉延因朋友有些重要事體,約他遠行。一去幾年,都不能定。南池到的當兒,劉延正匆匆歸束一切事務,並料理遠行裝具,忙得一團糟。當時兩人廝見了,既是同門,分外親熱,優禮款待,自不必說。及至談到武藝,越發相互愛敬,相見恨晚,便邀南池到內室,命妻女出來廝見。原來,劉延膝下卻有一個女兒,年方十一齡,生得甚是乖覺,取名嬰如。不消說虎父虎女,講到武藝一事,自然綽有家風。但是這女兒性子,英敏之中,卻慈厚不過,安安詳詳,好觀經史中貞義節烈等事,因此他舉止行動,格外大方。當時南池見了,讚異不置。大家敘過一回,劉延道:“抱歉得很!偏偏我們兩人蹤跡相左,是負老師書劄之意。那麼茹老弟,如不相棄,何妨隨我同行呢!”南池聽了,沉吟良久,究竟覺初交不便,便道:“此後我們書劄相通,再作後議罷,小弟便當歸去。”說罷,執手告辭。劉延哪裏肯放,硬拖住留了兩日。廣招賓客,大排筵宴,痛飲極歡,然後兩下分手。

南池悶悶地自尋歸路。原想到家再作道理,不想半路上卻遇著個總角交的好友。此人姓江名良楫,家資豪富,經商為業,武昌、漢口等處,都有他的店麵。當時故交忽逢,各各歡喜;旅次銜杯,便談將起來。知南池投友相左,良楫便笑道:“依我看,你便幫助我作些商業也還不錯。況且江湖不靖,運貨往來,動不動便出岔子。有你這麵亮招牌掛將出去,問問這群雞零狗碎的人,哪個吃了大蟲心肝豹子膽,誰敢向我江大爺滋滋毛兒!”說罷,瘦脖兒一挺,胡椒般眼睛一瞪,就仿佛南池這身武藝是他的一般。南池見了,不由好笑。尋思一回,左右是沒是定向,當即應諾,作了書信寄家,便同江良楫且赴武昌商店。

這麼一來,直將良楫喜得要不的。原來他商業既多,逐年價賒欠出的賬目不少,那些都不是正經戶,索討起來,打架慪氣甚而至於鬧起官司。因這省會地麵,耍胳膊、報字號的匪人甚多,便如雨後的菌菇,爭著向上露頭兒。若該到老實商店裏的賬,那算是寫到水瓢上咧!因此一年到晚,將江良楫嘔得七佛出世。其中還有一個潑皮遠賬戶,這入姓張,狡黠異常。卻住在湘潭縣地麵,家中盡有田園金資,他卻慳吝得沒入腳處。因此大家上他個徽號,叫“糖粘琉璃球”,言其又粘又滑。隻他該店中之賬,足有兩千餘。齊頭四五年光景,通沒個哼哈。這當兒良楫視得南池,如何不喜?當時到商店,一連飲宴了十餘日。

果然盛名之人,到處傾動,不多幾日,已聲聞遠近。這群匪人們,還不知南池手段,正大家商量著要試試他,恰好良楫與南池也密計停當,忽的請吃酒的帖兒飛來。是“某日潔樽,請台駕辱臨敝號”。眾匪見了,頓時七嘴八舌胡噪一陣。有的便主持不去,有的便叫道:“若縮頭不去,太不夠瞧的咧!再者,我們這杆大旗,以後便撅了杆兒咧!菇南池也不過是骨肉氣血拚湊的人兒,難道是抽龍筋,剝虎皮、三頭六臂的哪吒三太子麼?”哪個再說不去,裝膿包,我便摟他婆子困覺去!”眾人一看,卻是花刀呂四。這人在眾匪中,卻是錚錚響的腳色。當時大家真個提起氣來,又計議一番,紛紛各散。

到了請酒那日,良楫早端正停當。便在廣廳上排列筵席,真個是肉山酒海,十分豐盛。南池且躲開不出,由良楫先自接待。少時,眾匪次第都到。一個個劄括得五顏六色,砍氣冒泡。惟是呂四更加別致:敞披了短衫,腰束皮帶,漆黑的胸脯,卻穿了大紅兜肚,上麵還繡著出“月下佳期”。良楫周旋一番,長揖敘座。呂四鼓著眼兒道:“江老板,莫耍弄這個陣仗。吃酒自是吃酒,你如有什麼高朋貴客,承你瞧得起我們,快些請出來罷!難道是三天的新媳婦,怕人瞧了樣兒去!”說罷,哈哈大笑,“砰”的一拳,拄在桌上,震得碟兒、碗兒、筷兒、杯兒一齊亂響。眾匪一起勁,頓時狼嚎鬼叫一陣哄,險不曾將廳瓦掀去。就這聲裏,卻見一人慢步而入,站立當筵,微微含笑。良楫忙指引道:“這位便是敝友茹南池兄。”眾人一怔,少時隻聞得東也“撲哧”一聲,西也“咯咯”一響,隻是發笑。原來南池斯文文不衫不履,乍望去便如酸秀才一般,這群腳色哪裏看得入眼。呂四這當兒竟高據中席,抬起一條腿,置在椅圈兒上,隻將眼向南池一瞟。然後慢慢欠起半個屁股,謙了句:“請坐。”即便別轉頭,向眾匪道:“我們今天可要長長見識了。少時一定要請教這位茹兄的武藝的。”說罷,由鼻孔裏哼了一聲,眾匪也便冷譏熱諷。南池哪裏在意,且會湊個趣兒,當時便端詳準呂四這廝,趁良楫一讓座,忙順勢與呂四對麵坐定。大家也各就座。頓時酒菜齊上。飲過三巡,南池隻老實實飲酒啖炙,好似個飯桶。呂四肚內越發得意,便要賣弄他那半瓶醋。恰好席間上了盤整塊彘肩,大家箸兒下去,都碰轉來。呂四趁勢道:“我有道理。”便從皮帶內“嗖”的聲掣出把風快的匕首,向盤中一陣剁。隨手戳起一塊,忽的兩眼一翻,向南池道:“沒別的,在下要借花獻佛,足下是遠客,理當先嘗這塊。”說罷,一挺手腕,竟送向南池口邊。哪知這等把戲,南池通不理論的。恰好聽得廳梁上燕語呢喃,便就勢咯噔一咬。呂四剛要攢勁猛戳,那匕首尖兒已脆生生咬落。說時遲,那時快,隻見南池麵孔略一揚,一口唾吐向梁間。合當那燕子晦氣,一個折刀尖正穿入頜下,頓時跌落。眾人不由大驚,頃刻間鴉雀無聲,許多眼睛注向南池。再看那呂四,業已羞得紅蟲一般。卻還不肯便塌那架子,虧他竟老著臉子,瞎讚一陣,卻是那氣焰立時矮了半截。

良楫瞅空,又酬酢一回,這酒已至半酣光景。俗語說得好:光棍不吃眼前虧。呂四這廝,好不狡猾,哪肯還裝呆鳥?正思量推故逃席,忽見南池呷了口酒,笑道:“這酒好冷!待我來替值席的代代勞。”說罷,霍的起去,竟由廊下端起一座大鐵爐。這爐高有三尺,重可八九百斤,原是店中焚化字紙的物件。南池笑吟吟端入,置在席前道:“快取些燒炭來燙酒!”便有服役人應聲出去。這當兒,呂四等已嚇呆在座。恍惚之間,早見服役入熱烘烘用鐵篩取到許多赤炭,亂糟糟向爐便傾,“唰”一聲,掉在地下四五段。南池笑罵道:“真正蠢材!這樣珊瑚枝似好炭,豈可汙沾塵土?還是我來罷!”說罷,用手一段段拾起,逐段摩娑得幹幹淨淨,然後從容插列爐內。向呂四笑道:“呂老哥,你看溫熱酒須這等布置罷?”呂四聽了,頓時一個寒噤,那執杯手兒,接著顫作一團。南池大笑道:“如何?這冷酒毛病發作了,還須火旺些,暖暖眾位才是。”說罷,伸開五指,便如鋼叉一般,就爐中一陣攪,那火焰騰騰燒起,好不有趣。這當兒,呂四如坐針氈,那裏還敢出大氣兒。良楫知時機已至,便挨席親斟了一巡酒,笑道:“敝友茹兄,是新到敝號,所以請眾位認識認識,將來代小弟或辦些事,諸位關照一二,便感荷不盡了!”眾匪聽了,唯有唯唯諾諾。那心眼快的,早想到自己還賬的那一天就要來也。當時飲罷,逡巡各散。果然不幾日,南池出去索賬,到得門不消言語,隻將欠單一遞,頓時如數交出,還沒口子地抱愧道歉,倒將跟去的管賬先生恭維得成大家祖宗了。不消半月,都已清結。良楫一核算,竟得數千金,隻喜得打跌。便提出千金,作為謝儀。這風聲不多時早已傳遍,那湘潭張姓,便也聞得,還僥幸找不到自己,且聽消息再處。

轉瞬已是一年是餘,南池威名越發遠播。往來助運貨物,甚是忙碌。良楫異常得利,便陸續又在相宜之處,添了兩月店麵。瞞過南池,累次地向他家寄些銀兩。因事體太煩,竟將張姓那筆賬忘在腦後。一日,節至中秋,商店中照例盛筵賞月。黃昏時節,業已滿城絲竹,歡呼痛飲。少時一輪皓月飛上東溟,照得街衢上水也相似。南池隨步踅出,轉過兩條街坊,隻見一處攢三聚五,攜朋呼友,轟飲如雷,好不熱鬧。還有在臨街高樓上,特設家筵,一家兒團圓笑語。這種景況,客子見了最易生感。當時南池踽踽然走了一回,覺得沒甚意思,便悶悶轉回。恰好遇著個店中夥計,慌張張跑來。一見南池,忽笑道:“原來茹爺卻在這裏,我們東家尋您不著,急得什麼似的。這當兒敢好有四五個人,分頭尋去了。”南池笑道:“左不過吃酒罷了。”說著,同店夥踅回。早見良楫笑著跳出,拖定便走,直來至一座幽軒內,業已蘭羞蜜醴擺列停當。當時兩人就莊,吃了一回。南池雖是笑語,有時節卻停杯發怔。兩人本是老友,不拘形跡,良楫便笑道:“這中秋令節,不但客子思家,便是老嫂這當兒,怕不對月懷人麼?”說罷,鼓掌大笑。南池擺頭道:“不是這等說。我因見人生聚散,便如月之盈虧,想我那年在南昌曾師那裏,恍如一夢。不想因緣展轉,而今在這裏又度中秋。古人說得好來:‘人生幾見月當頭’。對景興懷,不覺有些感慨罷了。”說罷,一望良楫,隻見他頓時眉頭一皺,仿佛勾起什麼心事,“啪”的聲將酒杯擲在案上。南池驚得直立起來。正是:

酒逢知己傾來少,話到當年觸不平。

欲知所驚為何,且聽下回分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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