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奇俠精忠全傳奇俠精忠全傳
趙煥亭

第一五回 杜娘子荒野遇凶淫 陳二官客途遭陷阱

且說寶月見前麵兩僧,一般的金箍束發,結束勁健,敞披褊衫,肋下佩著镔鐵戒刀。後麵又一僧,隻好有二十餘歲,生得彎眉大眼,靦靦腆腆,一步一呻,哭喪著臉隨他們撞來。寶月見是同道,方要迎去問訊,便見前麵那僧大踏步來至跟前,合掌道:“師父一向安好,可還認得弟子麼?”寶月定睛一看,頓時倒抽一口涼氣,原來那僧便是了一。隻看那凶暴氣象,比當年更為可惡,當時哪敢拒絕他?隻得合掌道:“原來是你,老僧十餘年前舊情都有些恍惚了,今日你們三眾路過此間,卻向哪裏去?”了一聽了,一陣冷笑,兩眼一翻,喝道:“你這禿廝,休推睡裏夢裏。老子被你攆走後,不但不曾餓煞,還闖蕩江湖,結識了許多好漢,論秤分金銀,大碗吃酒肉,拉來小娘兒任意兒橫眠倒臥,論起理來,全虧你作成我。鹽從哪裏鹹,醋從哪裏酸,歸根落葉,應須謝謝你哩。”原來了一這廝自離慧照寺,不多時便與鼠竊輩合夥,後來作得手滑,膽兒越大,居然糾集了許多強人一路劫搶,不消說官中緝捕急於風火。他思忖自己仗了粗膽氣胡作,終不是事,便索性脫身出來,蓄心學藝,四五個年頭隻在雲南邊界並苗峒中流轉,一身武功甚是了得,綠林中人稱“了一大師”,手下還有幾個弟子,都散在各處。那一個頭陀名叫如空,綽號“生鐵佛”,原是滾了馬的大盜,在北五省血案甚多,與了一頗為相得。一日如空談起北省風景,了一高起興來,左右是不須盤費的買賣,兩個便頓時行腳起來,卻是沿道上合當晦氣,兩個作了許多沒天理的事,也不必細表。

這日將近盤陀山,了一遠望山光依然如故,忽的憶起寶月舊恨,不由氣往上湧,一陣冷笑。如空問知原委,便道:“依我看,丟開手罷!”了一尋思一回,也要過得去了,哪知無巧不成書,兩個將近山麓,卻見樹林邊草地上,有個莊農婦人倚著包袱低頭悶坐,見後影兒十分俏麗,漆光也似一個髻兒,插了兩朵山花,在這山虛水深的所在,越顯得風鬟霧鬢,倒有些仙氣似的。了一驀的見了,不由喜得一吐舌,向如空一擠眼,兩個大踏步整到那婦人背後。婦人聽得足音,忙一回頭,了一喝聲彩,早笑眯眯合起掌來。原來那婦人白白淨淨,委實有六七分姿色,一見了一等,不由一怔,趕忙攜起包袱,亭亭站起。了一嘻著臉道:“娘子委實膽大,這等虎狼出沒的所在,如何獨坐在此?”說著目不轉睛,覷定人家。婦人沒奈何,答道:“多虧長老們指示。小婦人便是近村杜姓之婦,方才與兄弟由母家轉來,騎的驢子卻蹶了一足,兄弟將就去相好的家內換借一頭,所以小婦人在此相待。”說罷望望日影道:“敢好兄弟也要轉來了。”說罷驚匆匆向來路便跑,還虧得是山村婦女,多半是六寸圓膚,真個如驚鴻脫兔。哪知了一等既遇著天上落的肥羊肉,哪肯空咽幹唾?當時從容趕去,手到擒來。那婦女又驚又愧,痛淚直流,沒口子哀告,趁牽拉之勢,一屁股坐在就地,隻管打墜兒。了一都不管他,一蹲身劈胸抱起,如舉嬰兒一般,便命如空遠遠瞭望,他卻現身說法,頓時就軟草上布起淫席,作了片時的阿難。婦人撐拒不得,昏沉沉一睜眼,那如空禿廝早又猴將上來。良久事畢,婦人掩麵大哭,氣急敗壞地方要結束衣衫,隻見了一喝道:“我們萍水成交,也是前緣,你這娘子須去不得了。”說罷命如空就行囊內尋出一套僧衣鞋帽,擲與婦人道:“你快些改扮了,隨我們同行。”婦人大驚,剛要放聲大慟,隻見如空凶眉掀動,明晃晃掣出戒刀,“喀嚓”聲斫在樹上,叫道:“死活由你自定,快莫耽延,惹我們性起!”婦人當時嚇得戰作一團,那敢道半個不字,隻得一一如命。兩個見他穿好,竟是個清俊沙彌,大笑道:“你且莫怕,我們有得是快活哩!”婦人聽了,也不曉是哭是笑,隻嚶嚀了一聲,那兩行熱淚隻好暗向肚內落,真成了明知不是伴,事急且相隨了。三人方要走動,杜氏一眼望見包袱,一陣傷心,便要拎起。了一笑道:“這物件沒得用了,倒會招人耳目,且摜在此就是。”說罷又大笑,向如空道:“天下事都怕擠湊,我們本要拋過慧照寺的,無端的遇著個嬌滴滴的杜娘子,說不得隻好就他那裏,作我們的歡喜道場了。我還記得當年在寺,有時節踅到村墟,看個小娘兒,那寶月便氣得要死,又是什麼淫戒大惡咧,死墜泥犁咧,胡噪一頓,還要痛責,我如今偏弄到他眼皮兒底下,且是燥脾哩。”於是三人直向慧照寺迤邐而來,恰好正遇寶月。當時寶月聽了一說罷,隻氣得出聲不得,剛一拄禪杖,道得聲阿彌陀佛,了一過去便是一掌,寶月一晃身,險些栽倒。如空道:“且到裏麵再講,難道還怕他飛去不成?”這當兒寺內傭人見來頭不對,早躲得影兒也無,於是了一等簇擁寶月直入方丈。兩個惡物大剌剌坐下,了一拔出戒刀,拍案喝罵道:“你這老物,今日怎講?你那火化規矩哪裏去了?”真好寶月,委實有些定性,知這魔障非理可喻,隻得趺坐在地,拿出入定功夫給他個垂眉合眼,不聞不見。頓時逗起了一無名烈火,冷笑道:“好好,你這種嘴臉我也見得熟了。”說罷,忽的奔去,舉戒刀向寶月要斫。如空道:“慢著。”剛要拉他,卻見杜氏淚淫淫跪倒道:“依我看還是舍掉他罷,都是出家一場,怪可憐的。”了一怒氣方才少息,努目良久,道:“我且叫他生受用些再講。”說罷拎雞子似的拎起寶月,連推帶搡,直奔後殿西廊下。那裏卻扣著一口大鐘,有五六尺高,鐘已殘毀,因聲啞無用,久已丟在那裏。了一初入寺時,暗地裏撈摸的錢米都寄藏在裏麵,啟閉任意,所以這廝練習得臂力獨勁,後來方學得一身武功。當時如空與杜氏也連忙趕來,早見了一山也似站穩,單手把牢鐘紐,臂力一奮,連背帶靠,那鐘頓時一歪,偏跌著地,啟開一邊。如空不由喝聲彩,了一道:“快些推他入去。”如空應諾,一腳踢翻寶月,再複幾腳,生生蹴入,了一“砰”一聲將鐘扣好,發話道:“你但是稍出聲息,便一刀殺掉你,卻莫怨我。”說罷與如空撫掌大笑,卻將杜氏嚇得呆在那裏,肚內隻管顛三倒四價念那豆兒佛,那敢違拗半分,由他兩個恣意淫欲。從此寶月被難,每日隻吃得一碗稀粥,那日顏小二前來換米,便是寶月被難的第三天哩。這且慢表。

且說當時兩匹馬一陣踢蹶,驚動了一等,忙跑來由山門縫隙悄悄一張,隻見四人三騎站在那裏,都是一色行裝,氣象闊綽,鞍馬上各攜兵刃,是一幹遠旅模樣。別的都不打緊,隻有紅英一片神光,耀在這四隻色眼中,頓時魂靈兒飛上半天。當時了一扯住如空,倒退回十餘步,附著耳朵囑咐一番,如空點頭,自去預備,這裏了一卻定定神,文縐縐地走來。這當兒山門前已敲得一片聲響,了一笑道:“這必是憨師弟斫柴轉來了。”說著開門,見眾人故作一驚道:“貧僧隻當是憨師弟,原來是諸位善信遠臨荒刹,便請進獻茶,即歇鞍馬,明日登程不遲。”說罷恭敬敬打個問訊,傴著身兒站在一旁,眼睛看了自己鼻頭,一團慈善正氣好不可親。陳敬究竟是個紈絝子弟出蠓兒,哪裏理會得什麼。隻有紅英望見了一一臉紫絲橫肉,掃帚眉,毒蛇眼,覺得可厭。剛要答語,那陳敬已抱拳笑道:“我們山行日暮,有擾寶刹,惶愧得緊。但得一席地存站一宿,便見慈悲了。”了一忙合掌道:“居士說哪裏話來?佛法方便第一,便請都進來。”說罷,引一行人騎由大門左邊夾道中直入後院,其中牲槽草具件件都有,並有一頭黑壯驢兒係在那裏,卻是前幾日如空掠來的。還有些農具碾鋤,一股腦兒散置群房中,真像個樸實僧家。這時了一忙作一團,一麵指揮國安係好馬,一麵叫道:“三師弟這裏來。”杜氏早聽了如空吩咐,專候在後殿中,當時應聲走來,一一向陳敬等問訊過,便忙著莝草飲馬,顛來顛去,卻是一張嘴撅得老長。由紅英身旁踅過,忽的眼圈一紅,低籲一聲,幸了一不曾理會。小二卻憨笑道:“這位師父卻文雅得緊哩。”紅英也覺詫異,趁勢望了一眼,了一恐露馬腳,忙道:“見笑得緊,少時我們二師弟轉來,那憨樣兒更笑壞人哩!他隻會整庖煮飯,別事通不曉得了。”陳敬讚道:“這方是僧家本色。”當時了一前導,從前殿穿過,院中十分寬敞,東廂是三間靜室,便請紅英合小二歇在那裏,陳敬等卻被了一引入前殿院內禪室內安歇。這時一鉤新月飛上峰頭,各室中掌上燈火,國安自去料理行囊。陳敬方獨坐沉思,便聽得院中粗聲野氣地嚷道:“飯都停當了,叫他們端去搗搡罷。”又聽得了一“嗤”了一聲道:“快悄悄的。憨弟你事兒完了,困覺去罷。”說罷由禪室窗外踅過,道:“陳居士便在裏麵,你且去見個禮來。”說罷兩人相隨而入。陳敬趕忙站起,一望那憨僧,但見塵頭土臉,還夾著鼻涕口涎,油晃晃粗衣圍裙,煙熏火燎,瞪著眼直挺挺站在那裏,嘻開大口一聲不響,便如掃秦劇中瘋僧一般。了一道:“居士休笑,這便是我說的那憨師弟,因在廚下料理炊飯,所以不曾出來。”陳敬不由好笑,口內謙遜著,肚內卻一塊石頭落地,暗想了一等和氣的和氣,蠢憨的蠢憨,這種僧家還會有什麼岔兒麼?哪知都是了一的詭詐,如空是奉了錦囊密計的。當時了一等既去,陳敬便信步踅到後殿靜室,見了紅英,笑訴方才所見。紅英道:“管他呢,我們多加仔細就是。”正說著,如空端了飯菜直撅撅跑入,小二連忙接置桌上,紅英一看那怪樣兒,不由一張櫻口合不攏來,忙竭力忍住。這當兒國安來請陳敬用飯,主仆便同如空踅回前院禪室,隻見齊整整飯菜擺好,都是素品。了一便相讓就坐,道:“客中不拘禮數,尊仆便侍坐同用如何?”陳敬道:“正當如此,省得多番打擾。”國安依言,斜著屁股坐下,大家舉起箸來,雖是山蔬野菜,都還香甜可口。陳敬謝道:“生受生受。”了一道:“不成禮數,因荒刹向來戒酒,抱歉得很。”陳敬聽了,越發暗佩他清規,一些疑忌也無,放心吃將起來。了一一麵讓,一麵閑談,卻有心詢他武功,便道:“居士長途跋涉,貧僧見鞍馬上器械甚備,不消說武藝可知。現在江湖不靖,這防身之藝原是不可少的。”陳敬一聽,高起興來,便道:“我看吾師身材雄壯,想於此道有講究的。”了一笑道:“言重言重!貧僧便如大段朽木一般,哪裏會武藝?”陳敬越發高興,便手舞足蹈,賣弄起來,未免有些言過其實,離了本兒了。哪知了一卻是行家,一麵作出吃驚讚歎樣子,一麵卻暗笑。還是國安機警些,暗蹙了陳敬一腳,方才止住話頭。便見如空匆匆地端進三大碗米飯,熱香蒸騰,米色紅若桃花,好不鮮妍。了一頓時肅然站起,將兩碗置在陳敬主仆跟前,笑道:“此種桃花香稻,卻是荒山異品,今逢貴客,特致敬意。”說罷舉箸相讓。陳敬等早已饑困,又見這種美品,哪肯客氣,當時謝得一聲,一氣兒便半碗入肚,果然香軟異常,隻是微覺有辛甜氣味鑽入腦內,頓時心頭一翻惡,“啪嚓”聲碗兒落案。國安方是一驚,忽見了一揚眉冷笑道:“倒也倒也。”一言未盡,主仆翻身昏倒。如空頓時偏袒一臂,提刀闖入,向兩人便斫。正是:

淫業牽纏方未已,殺機輾轉又相尋。

畢竟兩人性命如何,且聽下回分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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