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衝出病房。
隔壁床的護工張大姐正端著水盆出來,見我臉色不對,趕忙拉住我:
「妹子,怎麼了?臉怎麼......」
「張姐,」我打斷她,聲音是竭力壓製後的沙啞,「麻煩您......幫忙看一眼我媽,別讓她真把針拔了。我......我出去透口氣。」
張姐了然地歎了口氣,拍了拍我的胳膊:「快去吧,這兒有我。」
我無處可去,最終躲進了安全通道冰冷的樓梯間。
背靠著粗糙的牆麵,我終於放任自己滑坐在地,渾身抖得厲害。
手機震動,是醫院的催費短信,冷冰冰的數字提醒著我現實的殘酷。
債台高築,山窮水盡。
我顫抖著手指,翻出一個號碼,撥通。
「......對。還能......再抽一次嗎?就一次。」
電話那頭傳來不耐煩的聲音:「這個月你都兩次了!不要命了?」
「我身體好,扛得住。」我咬牙,語氣近 乎哀求,「求你了,真的急用。」
掛了電話,我抱住膝蓋,把臉深深埋進去。
絕望裹挾著疲憊,幾乎要將我吞噬。
如果這隻是我的親媽,如果僅僅隻是重男輕女......
這一次,我或許真的就轉身離開了。
可偏偏不是。
想起幾年前,媽媽病情惡化需要骨髓配型。
我毫不猶豫地去驗,結果卻顯示完全不匹配。
晴天霹靂之下,我發瘋般逼問了所有知情的長輩,才拚湊出真相:
我剛出生就被遺棄在垃圾桶,是媽媽心軟撿回了我。
這些年,她待我視如己出,哥哥有的,我從未少過。
甚至對哥哥有時反倒嚴厲些。
養恩大於生恩。
兒時沉甸甸的溫情,是我灰暗人生裏唯一的光。
若沒有媽媽,我可能三十年前就死在東北的雪地裏。
我必須替那個杳無音訊的親生兒子,扛起這沉重的孝道。
喉嚨裏堵著硬塊,我用力眨回眼眶的酸熱。
不能倒下。
擦幹模糊視線的淚水,我撐著冰冷的牆壁,慢慢站起來。
腿還在發軟,但必須回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