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接下來的幾天,我媽表現得格外順從。
趙蘭見她答應了婚事,雖然眼神裏閃過一絲嫉妒,但更多的是幸災樂禍和某種解脫。
我媽沒空搭理她。
白天,她在田裏磨洋工,腦子裏卻在背我給她列的數學公式和語文古詩詞。
晚上,借著月光和被窩的掩護,她在腦海裏做我給她出的模擬題。
不得不說,我媽這腦子是真的好使,前世是被生活磨鈍了,現在一擦亮,那叫一個舉一反三。
周五晚上,王家派人送來了定親禮。
兩塊布料,五斤豬肉,還有二十塊錢。
在那個年代,這算是大手筆了。
知青點的人都圍過來看熱鬧,羨慕的酸話一籮筐。
「蘇嵐命真好啊,以後就是官太太了。」
「是啊,不像咱們,還得在土裏刨食。」
趙蘭摸著那塊的確良布料,眼裏的貪婪藏都藏不住:「嵐嵐,這料子真好,做件襯衫肯定好看。」
我媽淡淡地看了她一眼:「你要是喜歡,送你了。」
趙蘭一愣,隨即狂喜:「真的?嵐嵐你對我太好了!」
看著趙蘭迫不及待地把布料往自己身上比劃,她嘴角勾起一抹冷笑。
這布料沾著王家的臟氣,她嫌惡心。
周末,定親宴如期在王家大院舉行。
王德貴為了顯擺,擺了五桌,把村裏有頭有臉的人都叫來了。
王強穿著一身不合體的新中山裝,像隻沐猴而冠的猴子。
他那雙陰鬱的眼睛死死盯著蘇嵐,嘴角掛著一絲讓人惡心的口水。
「媳婦,嘿嘿,媳婦......」
他湊近我媽,一股難聞的汗臭味撲麵而來。
她強忍著嘔吐的衝動,往後躲了躲。
王德貴坐在主位上,紅光滿麵地舉起酒杯:「各位鄉親,今天是我兒王強和蘇知青定親的大好日子,以後蘇知青就是我們老王家的人了。」
「好。」底下稀稀拉拉的掌聲響起。
大家其實都心知肚明這親事是怎麼回事,但沒人敢觸黴頭。
就在這時,我媽站了起來。
她端著酒杯,臉上帶著一絲羞澀,聲音卻很清晰。
「支書,既然咱們是一家人了,我也有些心裏話想當著大夥的麵說。」
王德貴愣了一下,雖然覺得有點不對勁,但在眾目睽睽之下,隻能點頭。
「說,有啥話盡管說。」
我媽環視了一圈,目光落在王強身上,眼神裏突然流露出一股濃濃的「關切」。
「其實這幾天,我聽村裏有些人在傳閑話。」
王德貴心裏咯噔一下:「什麼閑話?」
「有人說......」
我媽咬了咬嘴唇,似乎難以啟齒,「說王強哥身體有毛病,小時候發燒燒壞了,那個......不行。」
「說他根本當不了男人,娶媳婦就是為了掩人耳目,以後肯定會打老婆出氣。」
這話一出,全場死一般的寂靜。
所有人的筷子都停住了,目光齊刷刷地看向王強和王德貴。
王德貴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,啪地摔了杯子:「放屁,這是誰造的謠,老子撕爛他的嘴!」
王強更是像被踩了尾巴的貓,整個人跳了起來,麵目猙獰:「誰說的?誰他媽說的,我要殺了他!」
他這反應,不僅沒自證清白,反而透著一股被戳穿心事的歇斯底裏。
我媽卻一臉無辜,甚至還帶著幾分委屈。
「我就知道是謠言,王強哥看著這麼壯實,怎麼可能不行呢?」
她話鋒一轉,語氣誠懇到了極點。
「但是支書,這話傳得太難聽了,如果不澄清,以後咱們家在村裏怎麼抬得起頭?別人都會在背後指指點點,說我是守活寡的。」
王德貴氣得手都在抖:「那你想怎麼樣?」
我媽微微一笑,拋出了我早已準備好的殺手鐧。
「為了王強哥的名聲,也為了咱們老王家的香火。」
「我覺得,咱們明天就去縣醫院做個檢查。」
「讓醫生開個證明,拿回來貼在大隊部,看誰以後還敢亂嚼舌根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