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媽媽穿著米白色羊絨大衣,頭發燙得卷卷的。
和記憶裏高馬尾的模樣不同,可我還是一眼認了出來。
我從背後死死抱住她的腰,眼角溢出幸福的眼淚:
“媽媽是我呀,我是小丫!”
我沒留意媽媽身體瞬間的僵硬。
更沒看見她回頭時眼底翻湧的錯愕,在我喊她“媽媽”時,瞬間凝成了嫌惡。
她抬手,一根根掰開我的手指。
指尖的力道又冷又硬。
像是推開一塊黏在身上的臟東西。
“小朋友你認錯人了,我不是你媽媽。”
我沒聽出半分推辭,著急的掀開破舊的棉服,露出側腰淡粉色的胎記:
“媽媽你看!這是你說的小花胎記!”
“你說我是蝴蝶,胎記是蝴蝶落的花!”
我歪著腦袋,期盼著能從媽媽眼中找到從前熟悉的溫柔。
可她好看的眉頭擰成一團。
視線掃過胎記時,臉色更沉了。
她將我甩給乘務員:
“我不認識這個孩子,麻煩你把她帶走。”
說完媽媽毫不留情的轉身。
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,又快又狠。
我急忙追上去,拽著她的褲腿,被她帶著踉蹌往前走。
“媽媽你別走,你看看我,我是丫丫......”
媽媽突然停住腳步。
我沒收住力,狠狠撞在她的背上。
鼻梁吃痛,鮮血瞬間湧了出來,滴在她的褲腳。
可媽媽卻跟沒瞧見似得。
朝著我厲聲咒罵:
“你有病是不是?死纏爛打認什麼媽!”
見狀,乘務員立馬上前攔著。
爭執不下,我們被一同交給警察。
路上媽媽始終望著窗外沉默。
我攥著衣角滿心忐忑,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。
她好冷,和記憶中溫柔的媽媽判若兩人。
冷得我,不敢靠近。
警察為我們做了DNA比對。
事實證明,我就是媽媽的孩子。
我喜不自勝地伸手去牽媽媽。
可她臉色卻愈發難看,迫於現實不情願的將我帶回家。
下車後,她扯著我朝裏走。
尖銳的指甲掐得我胳膊生疼。
路燈把我們的影子拉得一長一短。
我跟在她身後,腳步趔趄:
“媽媽,我好想你。”
“爺爺奶奶病了,我一個人走了好遠好遠的路才找到你。”
“但我不怕苦的,我隻要能見媽媽就很開心了。”
“媽媽,丫丫愛你......”
可從始至終,媽媽都一言不發。
直到臨近家門,她才猛地停下。
轉頭瞪著我,不耐煩地嗬斥:
“你能不能安靜一會兒?從警察局出來嘴就沒停過,吵得人腦袋疼。”
“鄉下來的小孩就是賤,一點規矩都不懂,也不知道你爺爺奶奶怎麼教的。”
我想開口解釋,大門忽得被打開。
隻見衣著華麗的男孩活蹦亂跳的撲來。
親昵窩進媽媽懷裏撒嬌。
媽媽臉上蕩漾著幸福地甜笑。
就像,我所期盼的那樣。
飯桌上,弟弟夾起塊牛肉遞到媽媽嘴邊:
“這個好吃,媽媽你嘗嘗!”
媽媽一口咬下,臉上洋溢著幸福的笑。
我內心一陣悸動。
學著弟弟的動作也夾起一隻雞腿。
可我隔得太遠,隻夠得到媽媽的餐盤。
“媽媽,雞腿好......”
我話沒說完,媽媽便像是碰到什麼惡心東西一樣。
直接將餐盤扔飛出去。
“你幹什麼碰我的盤子,臟死了!”
我一時間愣在原地,不知道說什麼才好。
飛濺的碎瓷片劃傷我的臉。
媽媽看都沒看,便被電話鈴聲叫走。
很快,玄關處便傳來此起彼伏的爭吵聲。
弟弟紅著眼撲上來揪我的頭發,嘶吼著痛罵:
“都怪你!你這個災星!”
“要不是你,爸爸媽媽才不會吵架!”
我拚命躲閃,哭著辯解:
“不是我!我沒有!我不是災星!”
屋內的爭吵聲戛然而止。
媽媽衝出來,瞧見扭打在一起的我們。
抬手就給了我一記耳光。
火辣辣的疼瞬間炸開。
她麵目猙獰,眼裏滔天怒火:
“誰準你打他的!”
“你憑什麼打我兒子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