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這是我第一次,直視媽媽眼睛。
看見的,不是溫柔,不是疼惜。
是不加掩飾的憤怒與嫌惡。
這一刻我忽然明白。
媽媽,她不喜歡我。
眼淚無聲落下。
我啞著嗓子,哽咽出聲:
“可是媽媽,我也是你的女兒啊......”
媽媽沉默了。
沉寂過後,是滔天的憤怒。
媽媽撕心裂肺地哭喊著:
“你到底想怎麼樣!非要毀了我嗎?!”
她甩開我的手,頭也不回的離開。
我想追上去解釋,卻被弟弟拖住胳膊。
他年齡比我小,卻長得比我壯實。
我被他壓著,動彈不得。
“掃把星,打死你!”
“讓你惹媽媽不開心,滾出去!”
弟弟說著,一把揪住我的頭發,狠狠摔出門外。
“去死吧,賤種。”
房門被落鎖。
屋內暖烘烘的,可屋外卻暴雪不停。
寒風像刀子割在身上。
我穿著單薄的秋衣,被凍得瑟瑟發抖。
我拚命拍著大門,苦苦哀求著:
“我錯了媽媽,我不該和弟弟打架!”
“媽媽對不起,我不該欺負弟弟,媽媽你別不要我,我真的錯了......”
我聲嘶力竭的哭著。
直到太陽落山,媽媽才打開一條門縫。
我艱難地爬進角落的屋子躺著,不敢再有其他動作。
半夜燒得迷糊。
我又聽見媽媽和叔叔在外麵爭吵。
圍繞的話題,無非是關於我的去留。
我聽見叔叔怒吼:
“要是明天那個小雜種還沒走,你就跟她一起滾出去!”
隨後,是媽媽痛苦地哭泣。
爺爺奶奶是對的,我不該來的。
媽媽已經有了新的生活,我不該來打擾她的。
我一來,媽媽的幸福就沒了。
天還沒亮,我便敲響媽媽的房門。
在她發怒前,我搶先開口:
“媽媽,我要回去了。”
話落媽媽明顯興奮,急忙拿出錢塞我懷裏。
“這些錢夠不夠?你還想要什麼一次性說完。”
“這次回去,以後就都別來了。”
她太開心了。
所以沒注意到我燒紅的臉,更沒注意到我搖搖欲墜的身體。
突然想到爸爸死的那天夜裏,媽媽留給我的那句話。
“忘了我。”
是我太執著了。
原來從那個時候起,我就已經是沒人要的孩子了。
我低下頭,不想讓媽媽看見我的眼淚。
“媽媽,我不要錢,我隻想要你的小棉襪。”
“以前過冬你給小丫做的那種小棉襪。”
“家裏下大雪太冷了,爺爺奶奶身體都凍僵了,我想帶棉襪回去讓爺爺奶奶暖暖。”
媽媽愣了一瞬。
隨後隨意從抽屜裏拿出兩雙棉襪塞進我懷裏:
“夠了嗎?趕緊走!”
“一會兒趕不上車又要多住一天,煩人!”
我沒吭聲。
攥著兩雙棉襪,離開了媽媽的家。
屋外狂風暴雪不停。
雪落在地上,掩埋掉人曾經存在過的痕跡。
......
強降雪的天氣持續了一周。
新聞播報每天都有人因為暴雪失去生命。
雪越下越大,媽媽的內心越來越煩躁不安。
她隨意抓起外套,不顧弟弟的哭喊朝屋外奔去。
好幾次,險些摔倒在地。
沒走幾步,便看見前方烏泱泱一片人。
中間圍著一塊被白雪覆蓋的黑色塑料布。
邊緣露出小截紅色,還有一根被凍到僵硬的手指。
媽媽瘋了似得從人群外圍擠了進來。
顫抖著手將黑色塑料布緩緩揭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