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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十九回 歎險巇俠客驚失竊 弄狡獪惡賊逞機鋒

話說二人跑到毒蟒麵前,那毒蟒的尾巴兀自在地上動著呢。哈一炁躍身到毒蟒頭前,用手中劍將毒蟒的兩顆大眼珠血淋淋地剜將下來,揣在懷裏。回身同著海川,仍遵著山路向前行走,邊走邊說:“禪師,可惜俺們沒有帶著剝皮的東西,如果將這張蟒皮剝下來,定可值得巨價。”

海川猛然想起道:“皮不過可以蒙大鼓,或是做別項用處,那蟒的骨節裏,照想起來,定然還有許多珠子,俺們何不辛苦辛苦,將它斬斷,逐節尋取珍珠?”

哈一炁道:“也好,俺們回身去取。”於是複又跑回到毒蟒麵前。

兩人同時動手,將毒蟒的骨節一段一段地斬斷,果然逐節都有精圓的大珍珠。二人共取得一百多粒,塞在懷裏,取路往前山土地祠內而來。到得祠內,天時已過四鼓,二人坐下休息,盤算天明下山,一麵將所得珍珠各從懷中取出來放在被褥上,借著射進來的月光照看。看畢,二人各分一半,海川包放在包袱裏,哈一炁包放在褡褳裏。

一會兒,天光大亮,二人起身收拾行李,預備動身。猛然見各少了一個包袱,說也真奇,這兩個包袱即是從王三畏家中得來之物,別項一件也不曾少。二人吃了一驚,齊說:“奇怪,這地方有誰敢來呢?”猛抬頭,忽見那塑立在土地左首的白無常泥身失去了一個,昨晚進來時,分明見兩旁各塑立著四個鬼役,此刻右首四個並不曾缺少,偏是這左首的四個鬼役少去了一個白無常,不由詫異驚奇。

海川道:“難道這白無常鬼是活的不成?怎麼竟會走了呢?俺們的包袱也許即是它偷的,亦未可知。”

哈一炁道:“可不是嘛,這狡賊雖狡可是偷俺們的東西真也太不自量了。俺們且尋尋看,這白無常的泥身不在這裏,卻被放在何處?”於是二人走出屋外,見黑驢依舊拴在梧桐樹上,並不曾遺失,於是尋到土地祠外,繞到祠後。見牆下倒著個白無常泥身,歪睡在那草地裏。

哈一炁道:“這個賊定係改扮白無常,躲在土地祠內,像邱大般改扮山魈,為害行人,謀奪財物的剪徑賊。不過他既敢大膽到這山上來,定然非是尋常之賊。俺們總算是終日打雁,反被雁啄了眼睛,可真是意想不到、萬料不及的。所幸俺們得來的這兩個包袱完全是別人家的東西,被他偷去,總算是俺們的一些小報應,也不必追尋他了。好在俺們辛苦了一夜,得到許多珍珠,所得的代價,比那兩個包袱的金銀總還要多些。俺們回祠去取東西,下山上路,去打早尖,到前途且尋找個宿頭,休息休息吧!”

海川道:“也隻好如此,除此以外,亦無別的方法。”於是二人回進土地祠內。海川將行囊收拾,哈一炁將黑驢牽著。海川挑起行囊,哈一炁牽驢先行,走出祠外,說:“禪師,這牲口也該餓了,先給它啃些草吧!”

海川道:“好!”歇下擔,守哈一炁放驢吃草。

過了一會兒,黑驢已經吃飽,哈一炁牽著,向山後而行。海川挑起行囊相隨,繞到山後,取路下山。走到山下,前行六七裏地,來到一所小村莊。那村莊的路旁有兩爿酒飯客店,二人走到門前,哈一炁將黑驢拴在店外門前木樁上。海川徑行入店,歇下擔,過賣過來:“請問二位用些什麼?”

二人說:“先打麵水,泡壺茶來。”

過賣應聲而去,立刻照著辦到。二人洗麵淨手喝茶後,命過賣取些大餅餑餑等點心來充饑,邊問了地名。過賣回說:“本地喚作周村。”

哈一炁正欲再問,清早可曾見什麼人從此門前走過去,猛抬頭,見裏麵靠壁的座上伏著個漢子,在那裏打盹,桌上放著兩盤點心未曾吃完,一壺茶、一隻茶杯,最觸目的,便是兩個包袱。那包袱正應著兩句小說成語,叫作:“踏破鐵鞋無覓處,得來全不費工夫。”

原來正是二人失去的原物。哈一炁一見,不由大喜,用手扯了扯海川的衣襟,低聲喚:“禪師請看!”說著,向那裏麵座上努了努嘴。海川順著勢向裏麵座頭上一瞧,不由念了聲:“無量佛,這賊敢是辛苦了一夜,到這裏來打瞌睡,也是俺們不應破財,所以他不曾遠走。”邊說邊扯著哈一炁,立起身來,走到裏麵那漢子麵前,拍了拍桌子,喝道:“毛賊!你做賊偷東西,也得睜開眼睛看看清楚,難道竟大膽敢到老虎頭上來拍蒼蠅不成?”

那漢子陡被驚醒,勃然大怒,跳起身來,指著二人罵道:“你二人做賊,還敢來罵人做賊!誰偷過你們的東西?敢這般清大早起,開口傷人,你倆如不給俺指出贓證來,俺們結辮子到城裏打官司去,告你倆證良為賊之罪。不要走,快給俺個證據來。”說罷,伸兩手來將二人的衣襟扯住。

二人喝道:“狗賊!贓證現在桌上,你還想抵賴嗎?別現你媽的醜,塌你娘的台了!”邊說邊摔開他的手,伸手各取一個包袱來。

那漢子忙伸過一手按住一個道:“且慢,你二人將俺的包袱硬賴著說是你們的東西,還敢罵人做賊,真是賊心肺、賊肚腸!你二人既說這兩個包袱是你們的東西,可知裏麵是些什麼物件?倘或說得對,便是你們的東西,俺甘願擔個賊名;倘或說得不對,留心你們的嘴巴。”

二人應聲道:“什麼話?俺們的東西豈有不知之理?這裏麵滿放著金銀。”

那漢子接口道:“好,打開來看,倘若不是金銀,你二人休想保得住兩麵的嘴巴!”說著,即伸手自動解開一個包袱,另一個卻由海川打開。看時,裏麵哪有什麼金銀?完全是幾塊碎石破磚,用破衣包著。二人不由一呆,那漢子大怒,指著二人大罵道:“好膽大的和尚、老頭子,居然敢到俺們周村地方來冒認包袱,誣人做賊!夥計們,快些鳴鑼,聚集本村的人民,將他們兩個捉住。”

過賣聞言,即說:“看你們兩位,一僧一俗,都像是規矩人,為何這般不老誠?清大早起的,即胡亂冒認人家的東西,罵人做賊?別處地方可以容得你們撒野,俺們周村地方可不能輕易由得你們胡為!不要走,俺去喊人去。”邊說邊跑出店外,一聲大嚷,即有兩個長大漢子應聲而至,問有何事。

過賣命他二人快些鳴鑼聚眾。二人回聲而去,頃刻間鐺鐺鐺鑼聲震耳,左近人家的壯漢各執著器械,如飛蜂擁而至,由那兩個長大漢子率領著擁將進來,同時那裏麵的漢子盤起辮子,脫去長衣,搶步到一旁壁上,摘下口牛耳潑風刀來,奔到海川、哈一炁二人麵前,即便動手。

二人在各處走道,什麼陣仗不曾見過?這時見他像煞神般揮刀奔來,明知金銀原物給他掉了包去,存心在此等候相戲,其情十分可惡。這股怒氣哪裏還能容忍得住?喝叫一聲:“來得好!”海川從腰間拔出戒刀,哈一炁抽出寶劍,迎住那漢子交手。那漢子怎能敵得住二位的神勇?隻一合即已著刀受傷,跌倒在地。外麵奔進來的兩個長大漢子各執齊眉短棍來打二位,二位回身揮刀劍抵禦,亦隻一合,即已將兩個長大漢子的短棍撥落,刺傷手腕,負痛向外逃去。二位也不追趕,即說:“你們眾人休慌,俺們明白,你們定有首領,快些將你們的頭兒喚來,和俺們廝見。你們如不去喚,俺們定然將你們這小小的村莊毀成灰燼。”邊說邊過去將那受傷跌倒在地的漢子扯將起來。哈一炁抓住他的手,海川用戒刀架在他頭上,喝罵一聲:“狗賊,你奉何人之命,竟敢使用金蟬脫殼之計,戲耍俺們?快些將包袱內原物,被何人拿去、藏在何處,供招出來,俺們便饒你不死。不然,俺們先將你宰了,再去尋你們的頭兒算賬。”

那漢子被戒刀威逼著,嚇得渾身抖戰,方才的勇氣竟如被空氣卷向爪哇國去了一般,篩糠價抖戰著招道:“二……位……饒……命,這不幹俺事,乃是俺們的頭兒叫俺們做的。”

二人喝問:“你們的頭兒是誰?”

那漢子道:“他名叫李福來,家住離此十裏,名喚李家堡。那地方非常險峻,路徑極不易識,俺們周村的人都是他的手下,你二位如有本領,不妨到李家堡去尋他。如沒有本領,可就不必再想要那兩包袱金銀了。”

哈一炁聽說李家堡李福來的地名、人名,不由恍然大悟,即說:“禪師,且饒放他,俺們去尋李福來要去!”遂又喝問:“這兩個包袱是誰扮白無常從四方山土地祠內偷下來的呢?”

那漢子道:“拿兩個包袱的假白無常便是俺們的頭兒。”

哈一炁道:“是了,饒你不死,你快去到李家堡送信,就說俺哈一炁非比別人,可以任他戲耍得的,叫他親自到來賠罪便罷;倘或不來賠罪,那時可就休怪俺們無情,準定即日剿滅了他的巢穴。”

那漢子心中雖怒,口中卻隻得應著,忍痛帶傷,走出店外,一溜煙也似跑了。

二位看店中時,方才鴉飛雀亂的許多人,此刻都已不知去向,便是那過賣,也不知中躲到何處去了。偌大的一爿店,裏外竟無一人,隻有一頭花狗坐在門口地上,望著二人汪汪亂吠。二人見內外無人,便也就不客氣了,去灶前將現成的點心酒菜盡量地取過來。哈一炁揀葷的受用,海川揀素的充饑。二人吃得酒飽,拭過手臉,喝著茶。

海川問道:“老居士,這李福來是何等人物,老居士以前可曾相識,和他有過仇怨嗎?”

哈一炁道:“這狗才在五年前,俺和他在熱河曾見過。他的本領的確可稱得不弱,隻可惜他仗著本領,專一恃強橫行,在熱河串通太監,偷盜行宮的珍寶,已屬不法。最可惡的便是不分良賤,一味地亂偷,偷得錢來,盡量地賭錢宿娼。有一次,他將熱河一家姓孫的寡婦的首飾、衣服、現錢偷得一掃而空。那孫寡婦是個苦孀,焉能受此打擊?可憐隻急得痛哭。恰巧給俺知道了,俺便見那孫寡婦,勸她止淚免愁,答應她原物追回,一麵仔細打聽,知道是李福來做的。於是托人引見,麵會著他,這便是俺和他認識的原因,也就是結怨的原因。因為當時俺見著他,立逼著他將所偷孫寡婦的東西完全原物交還,倘或不肯,立送狗命,死了仍舊要賠相當的代價,方才可以饒放。他見俺聲色俱厲,來勢洶湧,知道不是盞省油燈,絕對不是什麼好相識,因此很漂亮地立即答應,將原物一些不缺地點交俺手,拿去還給原主。孫寡婦固然感激涕零,可是李福來卻因此恨俺刺骨了。當時他即托人送信給俺,說不拘年月,倘如不能練成本領,無有機會便罷,倘有一日,得能將武藝練成,適逢其會地見著,如果不取哈某的性命,誓不為人。當時俺聽得,以為他是放野火、吹幾句大話,遮蓋遮蓋他自己的麵子,所以一笑置之,原也不曾置意。萬想不到冤家路窄,昨兒會在四方山上土地祠內見著。禪師但看他能有膽子敢到土地祠內去充鬼役,可知他是絕對不怕山魈和一切毒蛇猛獸的了。照此推想,當然他的本領今非昔比。從前俺初見他時,雖不曾比較過,但他的本領俺卻在別人口中聽得,已非尋常學武之人可及。如今隔別五年,當然已經過苦練,思量起來,定係一個勁敵。禪師,這狗才既要來尋著俺,俺如不去,未免示弱,隻有前往,和他分個高下。好在禪師此行並無要事,俺們即在此地耽擱兩天也不要緊,俺們的東西貴重,此處客店,別說他們不敢留宿,即俺們亦不便留宿。俺們須得向前麵大鎮集上去尋找客店,住下後再到李家堡去,否則定有顧此失彼之慮。”

海川聞言,即說:“當得,老居士既去尋他,貧僧理應相助一臂。俺們在此坐著,諒來那李福來也不敢率領手下來尋俺們明鬥。俺們坐在這裏,亦無什麼意思,不如即刻起行,往前途鎮集上去尋客店住宿。”

哈一炁道:“禪師說得是,承蒙幫助,共除此惡賊,完滿功德,亦是禪師的誌願。俺哈某固當道路,地方良民,當然亦要給禪師叩謝呢!”

海川遜謝道:“老居士言重了,貧僧路見不平,尚且拔刀相助,何況李福來侵犯老居士,且兼帶著貧僧,貧僧哪有坐視不問的道理?老居士,俺們就此走吧!”於是二人起身。

海川挑起行囊,哈一炁跨上黑驢,離去周村,徑向前行。周村的歹人遠見二人已走,才敢不躲著,各自跑回。更有那好事的,遠遠追隨著二位,意欲知道他倆的住處,好去給李福來報信討好。哪知哈一炁的黑驢原是久慣走路的牲口,腳程快捷。海川的足力更加迅疾,那跟在後麵的人非比什麼當趕馬夫、驢夫跨轅兒趕車的出身,哪能及得上哈、海二位?因此遂應了句成話,叫作“望塵莫及”,哪消兩個彎一轉,業已彼此相失。那追趕在後的人見追趕不上,隻得相約止步不追,一麵卻從小路繞到李家堡去送信。

哈、海二位前行到一處鎮集,鎮集上人煙稠密,往來行人如織,問人時才知道名喚作趙家營。哈一炁跳下驢來,牽著緩步而行。走到鎮市的中心點,見有一家客棧,招牌上橫寫著“鼎升旅館”四字,大門兩旁掛著黑底金字的長市招,寫著“仕宦行台,紳商客寓”,那氣象頗為雄偉。在這鄉鎮上,當可算得首屈一指。

哈一炁回頭對海川道:“俺們就住在這裏吧!”

海川點了點頭,二人相顧說話,早被立在鼎升棧門首的招待聽見,忙迎住讓道:“二位住店嗎?請到裏麵來吧!”邊說邊接過哈一炁手中的鞭子和韁繩,邊招呼夥計,搶步出來接挑海川肩上的行囊。那夥計萬想不到海川的行囊沉重,剛一接過,即覺壓手,上得肩,更覺壓肩,不由暗暗吃驚。挑到裏麵,即行歇下。招待招呼著二位,徑到後麵,去看好上房。二位一看那房間號數乃是十五號,房內共是兩張鋪,窗明幾淨,甚為寬大清潔。二人將身坐下,招待取過紙筆,請問二位姓名上下,二位遂將姓氏法名說知。招待命小二給二位打了麵水,泡進茶來,別過二人,回身到櫃上去上了循環簿。

哈、海二人洗麵淨手時,夥計已將哈一炁縛在驢背上的褡褳和海川的行囊陸續送將進來。哈一炁吩咐夥計,將黑驢牽到後槽上好好地喂料。

夥計答應著去後,海川對哈一炁道:“老居士,俺們住在此地,當然要到李家堡去找李福來,向他討取兩個包袱內的原物。俺們還是乘著此刻天時尚早,馬上就去呢,還是明早再去?”

哈一炁道:“論天天色,此時尚早,本可去得,但俺們昨夜辛苦了一宵,又不曾進食,此去斷非三言兩語所能了結,勢必兩下動武。俺們雖然武藝不弱,可是總以小心為宜,不如休息休息,今兒早些安睡,明兒早晨再去,精神恢複,方才可免誤事。”

海川點頭道:“貧僧也這般想,老居士既如此說時,可見彼此意見相同了。”遂又說:“李福來和老居士在四方山上遇著,狹路相逢,卻隻用挑釁的手段,不敢即和老居士動手,可知他還是自己膽小,深恐勢孤,難敵老居士的英勇,所以用挑釁方法,無非要激引俺們到他的巢穴內去,才敢以多為勝,和俺們交手。老居士久在江湖,對於各路人物當然熟悉非常,可知李福來手下有些什麼人物呢?”

哈一炁見問,略一沉思,即說:“李福來不敢和俺們動手,卻隻用挑釁方法,固然係驚弓之鳥,還有幾分懼怯。但實際上也許他是用的計策,先氣俺們一氣,使俺們氣憤之餘,追到李家堡去,他再使用詭計,氣俺們一氣,俺們在火裏,他卻在水裏;俺們在明處,他卻在暗處,這乃是他的用意。講到他手下有些什麼人物,所結交的是些什麼人,俺也略有所聞。隻消禪師明兒同俺到李家堡去後,便可看見,立刻明白。總而言之,他手下的人物和結交的朋友,最多也無非和他一樣的本領罷了。”

畢竟哈、海二位次日去尋李福來結果如何,請待下文續寫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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