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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十八回 孽果惡因如響斯應 山魈毒蟒隨手而踣

話說哈一炁、海川二人,第二日午刻方才起身。張家母子因將二位當貴客看待,所以早起不敢驚動,等到二位起身,開房出來,方才彼此請問早安。張公俠忙給二位端整茶水。

二位洗漱畢後,喝了壺茶,張母已將飯菜盛送到桌上,請二位用中飯,二位才知時晏,胡亂稱謝吃了。同時張公俠在門口聽見鄰近人家談說村後王家的事,不由吃驚咂舌。他雖然有些傻氣,究竟不比得真正癡呆,當時聽見,心中明白,定係留居在家的僧、俗二人所為,暗暗捏了把汗,悄悄回到裏麵,低聲告訴給他母親聽了。他母親慌忙急用手堵住他的嘴道:“禍從口出,休得多言惹禍,人命關天,不是兒戲的事。你又不曾看見,怎好胡猜亂言,以非為是。”老太太口中雖這般說,可是心中卻也雪亮。因為昨兒見二位贈送兒子十隻元寶,便疑心他倆有些來曆不明,左不過不便出口。於是假托尋物,走進後房去偷看,陡見多了兩個包袱,伸手一提,覺得極其沉重,摸在手中,覺得裏麵都是金條銀錠,心中格外明白。回步出來,擔著一肚皮的憂心,深恐事情鬧穿,自己母子有知情不舉、窩藏匪類的大罪。他母子的心思不知不覺地從麵容上流露出來。

哈一炁、海川二人究竟是老於世事之人,況且心虛,哪有不能忖知之理?因此悄悄一商量,當即告辭,謝別他母子,立刻動身。張家母子恨不得他倆就走,隻因不便出口,見他倆要走,哪還肯虛留?即說:“簡慢莫怪,既要趕路,不便屈留。”並道:“謝昨日贈銀之意。”二位略一謙遜,即各將包裹、行囊收拾。

哈一炁請張公俠從後麵將黑驢牽出來,於是二人別了他母子,匆匆離了張家,取路過馬鞍山,往四方山而來。二人到得四方山下,哈一炁將驢子係在樹上,海川將行囊歇下,同坐在路旁樹下休息。海川猛然想起,說:“哈老居士,貧僧記得當年老居士在洛陽時,有一位女子,留言與老居士打賭,約期到山東比試武藝的,不知老居士可曾前往山東赴過約嗎?”

哈一炁見問,不由笑道:“禪師不必提起,提起來真正可笑可氣。那女子自命不凡,無端留言給俺,要和俺比武。因為賑災要緊,先同著蔣、那二位到北京去辦事,隨即回轉甘肅,事畢後即同著那行空往山東曲阜縣睢莊去尋訪孔嫵倩。果然有這麼一位奇女子,無如她並不在家,留下書信,知照他家中人等,交給哈某。俺當即拆看,信上言辭,仍是自視甚高,傲氣淩人,說:

因有要事,往江南去走遭,不及在家等候,隻得失約。隨後如在江湖路上遇著,準定麵會比試,請勿見怪。

俺見了信,心中好惱,即給那行空看了。那行空也說:‘她太將人作耍,俺們應該警誡她一下,使她知道些厲害。’俺想她究竟是個女子,何必和她一般見識?況且俺們和她比試,縱然勝了,亦未必即成為好漢。因此遂勸住那爺,得罷休處且罷休,姑且將這件事情拋開,故此,俺們雖曾到曲阜去過,實際上等於徒勞往返。”

海川道:“孔嫵倩一個女子如此狡獪,她如沒有本領,斷不敢到老居士的下處來留言相邀。但她既往江南有事,也許她到江南,委係有緊急事故,並非故意避麵,亦未可知。”

哈一炁道:“反正俺偌大年紀,不以勝她為榮,將來見著她也罷,不見著她也罷。”隨又說:“禪師此番離京雲遊,不知可有什麼目的地沒有呢?”

海川將自己雲遊的意誌說給他聽了,又說:“家師出遊已久,現在不知住錫何方,俺此行倘能見著,即當跟隨他老人家回轉少林寺去。倘不遇著,貧僧即當照著預定計劃,繞上一個大圈子,再行回寺。”

哈一炁道:“禪師,你看這山形果然高叢險惡,比那馬鞍山實有許多不同,這山上出山魈,比較地似乎可信。因為昨夜邱大曾再三言說,四方山的確出有真山魈。再有一件,路極無君子,比如張公俠那傻小子,他原是位循規蹈矩的忠誠老實人,但他竟會偷禪師的東西。雖然他不曾說是因四方山出了山魈,生計逼迫,但是據俺想來,多少也有些關係。你想,他前兒打獵尋覓野獸的山,和馬鞍山完全無甚分別,山小野獸定少。像這四方山方圓既大,又十分高峻,如果到這山上來打獵,豈不要比較的容易得著些?所以古人說,寒饑生盜心,原是顛撲不破的啊!”

海川點頭道:“也許這小子為的此事,但人家打獵,總是夜裏,偏他卻在白天裏,莫非他係奉著母命,怕夜間危險嗎?再有一件頗為不解,貧僧的拳腳,常人絕對承受不起,偏他被俺打了幾拳,若無其事。如說他練過武功,他和俺對抗時,連一個招兒都沒有,分明是不懂得拳棒。如說他不懂得功夫,怎麼又能經得起貧僧的幾拳呢?老居士可能知道嗎?”

哈一炁道:“禪師說白天打獵,的確這是他的孝意。因為俺上次同那行空路過此地,見著他時,曾聽他說過,他母親曾吩咐過,不許夜間打獵。因為夜間野獸出外覓食,本無傷人之意,如去打它,未免有傷天和,況且黑夜間看不真切,也比白天危險,所以他打獵隻在白天。講到他承受得起禪師的拳頭,卻也有個原因。當日那行空因見他能盡孝道,逐日上山打獵,恐他被野獸所傷,特地傳給他練習一種硬功,以防野獸的侵傷。這種硬功,喚作鐵布衫,那爺傳給他練習的方法時,隻抱著個民可使由之,不可使知之的主意,並不曾告訴他名目以及功用,但說:‘此功練成,可以抵禦野獸的腳爪猛力。’此外,又教給他陸地飛行的身法步法,那小子雖呆,但是對於練習武功,卻頗聰明,居然能一學即會。俺們去後,到今已隔三年。大約這小子在此三年內很下過一番苦功的練習,因此他能經受得起禪師的拳頭。”

二人談說休息了一會兒,遂相約起身上山。哈一炁將黑驢牽過跨上,海川挑上行囊,緩步上山,一路察看山景。走不到兩三箭路,那路旁大樹上掛著塊木牌,牌上張貼著本地官廳的告示。二人走到麵前,立定看時,上麵大約說的本山新出山魈,傷害人畜,勸行人止步,並懸賞招請勇士,尚能將山魈除卻,賞白銀百兩。二人看了個大略,即說:“果然此山有山魈呢,俺們且到山上去尋它去。”說著,哈一炁將驢臀一拍,雙腿一夾,那黑驢四蹄提起,奔上山去。海川跟在後麵,雙腳一緊,飛步趕上。

來到半山裏,看看天色,已將垂暮,那太陽已如盤般大,高掛在西邊雲眼裏,射出紅光來,映在天上,燒起晚霞來。日光射在樹上,枝枝葉葉都表現出蒼黃氣色,一眼望去,好似一幅晚景圖,頗覺淒涼感人,迎麵吹來的晚風習習生涼。

二人立住商量道:“天色已是不早,憑著俺們的足力,跑過山去,定已黑夜,不如索興在山上過夜,並且等候山魈。”於是二人極目四望,察看有無棲止之處。一眼見山上有一堵紅牆被日光映射著,頗現荒草頹垣的氣象。二人同時看見,即說:“俺們今兒即住在這廟裏吧!”於是二人徑往那紅牆地方走去。

到得麵前,仔細一看,隻見廟門上橫勒著“福德神祠”四字,才知是本山的土地廟。那廟門已歪倒在一邊,像是久無人來過問的苦廟。

哈一炁跳上驢來,牽著先行走入,即將驢子拴在天井裏一株小梧桐樹上。海川跟著走進去,將行囊擔兒歇在土地神龕供案的前麵,一看兩旁塑立著八位鬼役,黑白無常快班等鬼,猙獰可怕。二人見了,不由笑道:“別說見了山魈,即見了這幾位泥塑木雕的,亦有幾分可嚇呢。”說著話,海川將行李打開,鋪在地上,二人坐在上麵,趺坐著休息運功。

看看天色漸黑,一會兒,從天井裏射進月光來,照耀得甚是清晰。二人趺坐著吐納運氣,閉目養神。約莫已到二更時分,二人因為未用晚膳,腹中覺著有些饑餓,互相計議,深悔不曾帶得幹糧。

哈一炁道:“此刻時候不早,料想那山魈定已出現,俺們腹中雖然有些饑餓,究竟不比得一天未曾進過飲食。熬過一夜,諒也無妨。俺們不如乘此到山前山後各處去巡行一周,諒來定可遇著那山魈。憑著禪師的禪杖、戒刀,俺的一口劍,萬無對付不了之理。俺們就此前往吧!”

海川應聲而起道:“老居士言之有理,空坐著反而腹中格外顯得鬧饑荒,不如尋些事來做做,比較地可以不覺得。”

哈一炁隨即起身,二人各將兵器拿好,走出土地祠,邁步循路而行。繞到山後,剛走到一所墳墓前麵,猛然聽得一聲長嘯,那聲音山鳴穀應,風過處,震得木葉簌簌落將下來,大有地動山搖之勢。二人一驚,立定向前細看,隻見得從樹林叢中撲奔一個身高數丈、腰大十圍、麵白如紙、發紅似朱、吱吱長嘯、腿臂長大的山魈來。那形容活像一個活死屍,不過是特別放大的罷了。二人見山魈撲奔到麵前,以為它亦和邱大是一類的贗鼎,於是同聲大喝,恍如半窗起了個霹靂道:“好膽大的山賊,冒充僵屍鬼嚇人。看家夥!”說著,躍身過去,照著那山魈禪杖、寶劍齊下。

那山魈長嘯一聲,並不逃讓,若無其事地伸長兩臂,直向二人身上撲來。二人的兵器擊刺在它的身上,見它絲毫不覺,反而震得手腕生疼,又見它直撲將來,不由一驚,這才相信它是真山魈。哈一炁深恐鬥下去給它的指爪捉住,難於脫身,又恐海川不會得劍術,吃了大虧。因此心中一急,吆喝一聲:“禪師後退!”即同時和海川躍退到丈外,立下腳即說:“禪師且住,待俺獨自對付這孽障!”說罷,鼻孔中哼了一聲,飛出兩道白光飛劍來,直向那山魈頭頂上飛去。那劍光晶瑩奪目,照耀如閃電,夭矯如遊龍,從上麵落下來,像剪刀一般繞在山魈的頭頸內繞了一下。

那山魈吱吱嘯叫了一聲,立刻身首異處,倒在地下。哈一炁指揮著劍光,連續著將山魈分為幾段。見它不動了,方才將劍光收回。

海川在旁看得真切,心中驚異,方才明白哈一炁是當代的劍俠,比自己和王老師又高一頭,怪不得人家稱他為北方異人呢。不由心中敬羨,遂上前給他賀功,並同他走到山魈麵前,借著月光仔細觀看。隻見那山魈遍體是毛,恍如野人,又像夜叉。那形容非常可怖,用戒刀、寶劍劈刺兩下,竟絲毫不能傷損,不由一齊驚奇。

海川問道:“哈老居士,那行空人稱南方怪傑,不知他亦精通劍術嗎?”

哈一炁點頭道:“那爺亦頗精於化劍為丸、吐納劍光使用的方法。不過他的劍比俺的略有不同,俺是白光,他是青光。禪師可亦精於此道嗎?”

海川道:“貧僧卻不曾學得。”

哈一炁道:“這就奇了,俺往日在江湖上聽人傳說,少林寺的方丈法雨長老深通劍術,有當代劍仙之目,怎麼禪師是他老人家的首席弟子,反而不曾學得呢?”

海川道:“貧僧往日見家師在寺中修練劍丸、吐納運用時,原曾跪求過,家師說貧僧福薄,恐怕壓製不住,反而有損無益。曾許貧僧將來出寺下山,雲遊過各處,做過無量數俠義功德之後,方才可以傳授。”

哈一炁道:“這就難怪了。俺聽人言,令師法雨長老的劍光乃是紅色,不知可是真的?”

海川道:“正是紅色。”

哈一炁道:“劍術的初起,乃是從戰國時代,越國大夫文種聘請楚人陳英教練拳術時,同時有位白猿仙也被文種訪請著,教練越國子弟的劍術。當時白猿仙所流傳下來的,便是青光。後來張三豐祖師出世,在武當山大興武當派技擊,發明太極拳、太極劍,別出心裁,從青光中練成白光。那行空的劍光青色,原係從白猿仙一派練習而成。俺的劍術乃係從武當派名人練習而成,至於令師法雨長老的劍術,據傳乃係從達摩祖師麵壁九年悟成大道時修煉成功的。評論起來,劍術頗有高低,青光逢白光,往往致敗,但是青光修煉的年月如比白光久遠,白光亦難討便宜。至於紅光,據傳還比白光稍高一頭。但是俺闖蕩南北各省,並未曾遇著,皆因練習劍術時,即須受極嚴的戒律,非至萬不得已時,不許輕擅妄用,所以各省雖頗有深通劍術之人,但因不輕用之故,竟使大家雖有會晤,亦多交臂失之。”

海川聞言點頭,心忖:“怪不得那行空人稱南方怪傑了!”因又進一步問道:“哈老居士,人稱那行空為南方怪傑,稱老居士為北方異俠,既稱怪異,當然有比人不同的怪異之處,不知可能見告嗎?”

哈一炁笑道:“禪師此問,真如想入非非,怪傑異俠,乃是承人推崇,公送的外號。其實俺和那爺並無什麼怪異之處,但有一件非人可及的是,俺們各會得些法術、五雷手訣等等。俺是從青海一帶回族能人中叨學來的,至於那爺,他住在武昌,和湖南各屬的術士頗多相識,因此他學得些法術,所以人稱怪異,或許即是從此而來,亦未可知。不過俺們非至萬不得已,絕對不敢恃法術欺人。比如這山魈,俺方才如製伏它不得,因它是害人之物,有傷天和,俺便可以使用法術對付它。”

海川聞言點頭,遂說:“現在山魈已死,俺們可以不再巡行山嶺。徑行回轉土地祠去,等候天明,即行動身了。”

哈一炁道:“反正時候尚早,俺們回轉土地祠,無事又睡不熟,不如繞上一個彎兒。倘或見著猛獸毒蛇,俺們也好乘此誅卻,免得那些獵戶費力。”

海川想了想道:“也好,俺們就此走吧!”於是二人舍下山魈,向前循路而行。

行行又行行,才過一個彎兒,遠遠見一株大樹,樹上掛著兩盞燈亮,閃閃有光。二人不由奇怪:“這樹上為何有人點燈?莫非有甚奇異之處?”於是腳下一緊,縱步到那燈亮麵前。從月色下見著,才知那樹上並非掛著燈籠,乃是一條巴鬥粗細的大蟒蛇。那兒蟒蛇在樹上倒掛著,昂首吐氣,一道紅芯從口中吐出來,像些電光一閃一閃,若隱若現。二人一見大驚,齊將腳步止住,不向前行。

哈一炁道:“果然這山上有毒蟒呢!試想,那普通獵戶見著了它,那還能逃得性命嗎?可真不是玩兒的。俺們二人既然見著,理應將它除去,不但它的那身皮可以值得巨價,就是這一對眼珠,也就值得巨萬哪!俺前年如果遇著此蟒,也可以無須到洛陽找蔣漁舟偷《漢宮美人圖》了。”

海川道:“要除此蟒,還須仰仗劍術,倘或和它廝鬥,可真不是易事。”

哈一炁道:“禪師且退後一步,待俺先用五雷訣震它下來。”邊說邊將右手掐指撚訣,口中念念有詞,將手一散,喝聲道:“疾!”隻聽得空中震響,起了個大霹靂。那掌心雷乃係對著毒蟒放的,一聲響亮,震得那山穀應聲,樹木搖晃,許多睡在樹枝上的鳥雀被這一震,嚇醒飛將起來。同時那毒蟒被這雷擊震著,嚇了一跳,嗖一聲從樹上落將下來,向那叢林深處疾如掣電般爬去。

哈一炁看得清切,哪肯放鬆?早又撚訣,放出第二個掌心雷來,向那毒蟒頭頂心打去。毒蟒嚇得回身逃走。哈一炁見二雷不能傷它,知道它已有道行,非用劍光不能致它死命,於是哼了一聲,從鼻孔中飛出兩道白光來,向毒蟒飛去。那毒蟒居然昂起頭來,吐芯迎敵,和劍光廝鬥。二人遠見蟒蛇吐的芯,恍如電光般上下飛舞。哈一炁指揮著劍光,又放出一個掌心雷來向毒蟒擊去。隻聽得哢嚓嘩啦唰的一陣響,那毒蟒已被雷和劍光殺卻,哢嚓乃霹靂聲音,嘩啦是毒蟒昂頭在半空中,被劍光斬為兩段,跌落下地,將一株樹帶倒,所以有此聲響,唰的一聲,乃是那毒蟒護痛,尾巴向上一掃,掃在樹枝上,所以有此巨響。二人見毒蟒已死,一齊大喜。哈一炁將劍光收回,同著海川跑將過去觀看。

畢竟二人在山上還生出何事,並再殺何物否,請待下回再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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