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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十七回 聽婦言忍心殘手足 申天討仗義誅奸淫

話說王三畏、四立弟兄原是極友愛的,隻因大二兩位兄長在順天府衙當差,遠在京城,數年不歸,音信隔絕。弟兄倆思量著先人墳墓將來恐怕年久無人祭掃,因此計議道:“不孝有三,無後為大,弟兄們不娶親成家,做一輩子的光棍漢,將來有許多不好。不如趁此勤苦,弟兄們娶一房妻小,也好內助有人,中饋無憂,隻望生得一子,便可承繼家業。但因家寒,娶親一事不易措辦,於是哥兒倆又從長計議,決計兄長先娶,隨後看家境如何,再為酌定。故此弟兄倆同心協力、勤勤懇懇、省吃儉用,積蓄下些錢來,遂央人作伐。

恰好其時鄰近村莊上有家大戶人家,第三個兒子喪亡,媳婦毛氏新孀。不料那媳婦不慣獨宿,性喜風流,喪期七七未滿,即已與人私通,給家長父兄知道,暗中計議,都說:“與其留她在家掛名守節,做出不端之事,不如守到盡七,將她再醮,免得將來出乖露醜、玷辱家聲。”大家會議既定,遂先將毛氏偷漢郎頭的憑證設法捉住,通知她娘家,堵住她母族的嘴,然後和平解決,給她再醮。

彼時民間風氣,對於再醮婦人大都輕視,哪有人肯出來做媒呢?

恰值王三畏要娶妻,大戶人家的女兒,他知道齊大非偶,不敢問津;小家碧玉,一時間哪有這般巧法?因此有好事的人遂將毛氏再醮的話頭告訴給他,征求他的同意,王三畏遂和四立商量。

弟兄倆雖然生長在鄉間,然而知識卻很開通,認定女以入門為淨的訓條,決計娶毛氏。一則可以省儉費用,二則隻要毛氏來家後,能守婦道,便可無事。弟兄倆商量既定,遂央請那好事的人作伐,好事的人遂走到那大戶人家去說。那大戶人家再醮毛氏,原不是擇精揀肥、存什麼挑選心思的,當然一說便合。於是兩方行聘過禮,草草完婚。

王三畏自從娶妻以後,對於兄弟仍舊不改常態,極其友愛;對於夫妻感情亦頗融洽。無如有一件缺憾,那毛氏搔首弄姿,攬鏡自憐,深悔嫁著王三畏,不曉得房中廝伴、帳中溫存,故此表麵上對於丈夫雖然頗覺情深,其實她芳心中並不認為美滿。因見四立年輕,比較乃兄美貌,遂存心挑逗,每嘗趁著丈夫不在家,便抄襲那《水滸傳》中潘金蓮調戲武鬆的老文章,以為四立定然肯就範。誰知四立的性情品格竟和武鬆今古一律,嚴詞正色地拒絕。

毛氏見小叔不解得風流,心中既羞又恨,深恐他在丈夫麵前說出真情,有許多不美,因此先下手為強,在王三畏麵前挑撥離間,竟一口咬定,說四立調戲自己。做丈夫的對於床頭人所說的話向來耳根軟的居多,何況兼有個“醋”字在內呢,故此王三畏被他老婆一咕嚕,立刻接受了枕頭狀,酸性大發,從此對於兄弟便存有嫉視之心,友愛之情立現裂痕。

那四立因嫂嫂往往調戲自己,心中遂瞧不起嫂嫂,那“敬重”二字從此一天一天地淡了許多。兄弟叔嫂間既有了這層隔膜,當然要發生事端。

恰巧其時鄰村有個姓楊的成衣匠,人品俊秀,雖然做的手藝,可是比王家弟兄上山樵柴,逐日價被日曬風吹得像黑炭鬼一般的要顯得美麗幾倍了。

有一天,毛氏因要添做衣服,王三畏去將楊成衣請到家中來做針線,自和弟上山打柴。毛氏和楊成衣因此遂由主顧而漸成相識,哪消幾天,楊成衣和毛氏遂由眉目談笑中成就了女字邊幹,由此暗中來去,已非一日。王家弟兄被蒙在鼓裏,絲毫不知。

也是合該有事,那日下午,王三畏進城去賣柴,王四立因獨往山中樵柴,遇著楊成衣的同業花成衣,彼此立在山路上廝會閑談。那花成衣知楊成衣平日因為同行嫉妒關係,兩下積不相能,這時有意無意中,遂將楊成衣和毛氏通奸的情形說給王四立聽了。王四立少年氣盛,同知詳情,哪裏容忍得住?立刻收拾斧頭,背著柴草,回轉家中。恰值楊成衣在嫂嫂房中和毛氏姿情調笑,聽見王四立回來,趕著溜出房門,從後門逃走了。

毛氏迎住四立,問他今日如何回來得恁早。王四立因見楊成衣走了,一口怒氣按捺不住,趕緊出後門就追。無如楊成衣已失去蹤跡,隻得恨恨而回。

回到家中,恰巧王三畏已從城中賣柴回來。毛氏深恐小叔說破自己和楊成衣的事,於是不待四立和三畏說話,即先將丈夫喚進房去,訴說:“四立知道你不在家,竟敢回來調戲。幸虧楊成衣來討取裁縫工賬,撞破了不能給他遂意。他竟尋事破口大罵,將楊成衣罵去了,還無理取鬧,要追出去打人家呢!你此刻如再不回來,俺可就有些危險了。”說著話,一把眼淚一把鼻涕地哭著。

王三畏先入為主,不問青紅皂白,走到堂前,喝問兄弟:“為何回來得恁早?”

四立因恐將實情告知兄長,怕兄長氣苦,而且捉奸拿雙,不曾捉著奸夫,空口無憑,反而不美。因此囁嚅著,一時不及回答。三畏見兄弟吞吞吐吐的神情,格外將毛氏的話信以為真,遂歎了口氣,也不再說什麼。回轉房內,和衣睡在床下,從此弟兄倆遂格外不睦了。

恰巧又有一事,適逢其會地來湊這個劫數。那日飯後,王家弟兄同到馬鞍山上去樵柴,恰巧又來了個行人,背著兩個包袱到他二人麵前探問路徑,順便坐身在石上休息足力,因為腹中饑餓,打開包袱,取出幹糧來充饑,不料因此露了白。他那包袱內完全是些黃白之物,本來其人亦非善類,乃是個大官的保鏢,此次係跟隨主人往熱河行宮去有事回來,半路上因財起意,將主人害死,將主人所有的金銀細軟打成兩個包袱,逃回家鄉。路過馬鞍山,見著王家弟兄,探問路徑。他自恃是個鏢師,哪將兩個樵夫放在心目之內?故此毫不小心,取幹糧充饑,將黃白之物露了白,絲毫不曾介意。哪知王氏弟兄從旁看見,立刻眼紅,悄悄商議:“這行人乃是個孤客,身帶多是金銀,顯見得所有金銀亦非什麼好來頭。俺們弟兄如此苦力操作,不知要苦到哪一天方才有出頭之日,不如乘其不備,合力將這行客害死,奪得他的金銀,俺們弟兄從此可成為富人。”弟兄倆商量既定,遂決計行凶,悄悄從樹上下來,各拿斧頭,走到岩石前,詐語道:“好大的一頭蛇啊!”那行客信以為真,走到二人麵前,伸頭向下瞧望。弟兄倆乘其不備,各用斧頭使勁向他背心上打了一下。那行客被這兩斧,頭重腳輕,立刻應手向岩下跌去,下麵本是絕壁,高有尋丈,行客跌將下去,哪還能活?早將腦袋跌破,腦漿迸裂,頃刻死在岩下。弟兄倆一齊大喜,走去各將一個包袱提了,背上柴草,匆匆下山回家。

毛氏見他弟兄倆老早即回,不由暗說一聲:“僥幸,幸虧楊成衣不曾在此,倘被遇著,那可不是玩兒。”邊想邊問丈夫:“這兩個包袱是從哪裏來的?”

王三畏很高興地悄悄將來頭告知毛氏。毛氏聽罷大喜,將包袱接過,弟兄叔嫂同到房內,在桌上打開察看。隻見裏麵黃金打成的葉子金條,以及元寶首飾,和白銀元寶等,計算價值,足有巨萬。三人大喜,當由毛氏收在衣櫥內。弟兄倆走到堂前,商量金銀支配之法,正應了句俗語,叫作:“小人發財如受罪。”弟兄倆意欲陸續購置田地,建造房屋,搬到城內居住。四立並欲托人作伐,早日娶親。

弟兄倆商量的計劃早被毛氏在房中聽見,等到丈夫回進房內,毛氏對他道:“你這人真太無主意,馬上將銀錢花用,左近人家見俺們暴富,定然生疑,豈不弄巧成拙?不如緩些再講。”

王三畏聽了他老婆的話,因此對兄弟說知。四立見兄長陡變主張,別項不講,但是娶親一事乃是切要的先決問題,豈肯不說?故此催問乃兄。王三畏回說:“緩些時日再說。”

四立聞言,疑心兄長聽了嫂嫂的話想獨吞這筆財爻,登時氣得橫眉怒目,不免口出怨言。王三畏因屢聽老婆說兄弟欺負她的話頭,這時見兄弟對自己果然如此不恭,忍不住也動了怒,於是二人言辭間遂起了衝突,結果皆因恐將謀財害命的事被外人聽見不妙,大家遂各忍住。

過了一天,王三畏在外邊聽人傳說,四方山的山魈怎樣怎樣的凶惡,又說現在馬鞍山上不知如何,晚間也有山魈出現,不知是否即係四方山的山魈跑到馬鞍山來的。王三畏聽得此言,心中靈機一動,陡生一計,回得家中,悄悄和老婆商量。毛氏見他要害死兄弟,獨吞金銀,不由大喜,當即參加主張,說要手腳幹淨,做事秘密,不可走漏風聲。

王三畏點頭道:“那是自然。”於是約著兄弟同到山上去樵柴。

四立哪能料得到他兄長要送他往鬼門關去呢?因此拿著斧斤繩索,跟兄長同到馬鞍山上去照舊樵柴。三畏走到岩前,向下探頭一望,故意大驚失聲道:“兄弟,快來看,這下麵是包什麼東西?”四立聞言,走到岩前,向下探望。三畏從他背後使足氣力,向下一推,喝聲:“好兄弟,你還敢調戲你嫂嫂嗎?俺今日送你回老家去吧!”

四立被推,應手倒撞下去,頭下腳上,正撞在石角上,立刻腦漿跌出,死在就地。王三畏向下一看,見兄弟死得甚慘,畢竟有些手足之情,心中一痛,立刻嚇得心驚色變,眼淚汪汪,哭了幾聲。遵著預定計策,用泥土樹葉搓勻,搽在麵上,轉身一口氣跑下山去,大呼小叫,詐言:“在山上遇見山魈,自己跑得快,逃得性命。兄弟被山魈捉住,不知性命如何?”邊跑邊見人即說。跑回家中,像嚇瘋了一般,裝模作樣,在家中跳來跳去,呼喊嚇殺,慌得毛氏假意四麵請人來幫忙看守,自去山神廟拜求仙方。帶了包香灰,算是仙丹,當即回轉家中,用香灰煎水,給丈夫服下,推說服下仙方,稍覺安定。

其實王三畏經過長時間的呼喊跳躍,實已疲極,當然要睡。那麵上的青紫原是樹皮草根做的色,本來謀殺胞弟,天良有些不安,那恐懼和眼淚的確係真的,故此裝得極像,外人絲毫不疑。

王三畏睡在床上的當兒,村莊鄰舍的少年膽大者,早有人約著,同往山上去尋覓察看,見他弟兄倆的斧子繩索遺棄在地,遂在那左近地方尋找,果見山岩下麵有王四立的屍首,大家猜度:“以為是四立見了山魈,心慌逃走,失足跌下去死了。”於是回來報知他兄嫂。

毛氏攔阻眾人,說:“三畏剛才安定入睡,且請大眾將此事瞞著,休說給他知道,等到將來再告訴他聽。”一麵央請大眾,設法到山岩下麵去將王四立的屍首收殮,抬到王家祖墳上去,再作道理。從來人多好做事,當時大眾因憐念他弟兄平日待人和平,遭此不幸,毛氏一個女流,所以大家很願意地幫忙料理。從壽器鋪裏抬了口棺材來,到山岩下麵去將王四立的屍首收殮,抬到王家祖墳上浮厝著,一切都請當地保正過目,所以保正當作真情,鳴鑼左近村莊,以免人民受害。

當時楊成衣得到消息,借著探望王三畏為由,來到王家,與毛氏廝見。毛氏暗暗將內中情節悄悄告知楊成衣,並說:“俺有一計,隻要你依著俺做,俺們便可做長久夫妻,而且光明正大,以後且可隻享富貴不愁貧。”

楊成衣聞言大喜,即問她有何妙計。

毛氏道:“趁著三畏推托受嚇回家臥病的機會,俺們想法害死了他,推說他是嚇死了的,當然無人疑惑。他家兩個哥哥都在京城,別說不曉得,即曉得亦無妨,有近鄰為證,準可太平無事。他死之後,俺即光明正大地嫁你。你本來不曾娶過妻,當然無人說話,俺這裏娘、婆二家,娘家當然無事,婆家又沒有人,各事當然都聽憑俺自己做主。俺嫁給你後,便可推說往外方去做工,那時俺們便可動身到別處去,有這許多金銀,何處不能開鋪子、買田地,豈不立刻成為富戶?”

楊成衣聞言大喜,即說:“好極!準定照計行事,停會兒俺夜間準來。”

當時楊成衣回轉家中,窮思極想,居然給他想出一條計策,走到左近的鎮集上,尋著個乞丐,向他買了條小蛇,用細竹管兒盛著,拿回家中,晚飯時喝了些酒壯膽,等到二更時分,悄悄帶著小蛇離家,往王家後門口來。門原是虛掩著的,楊成衣推門進內。

其時王三畏正睡熟在床上,像死豬一般。毛氏正盼望奸夫,等得心焦,一見楊成衣來了,恍如得寶一般,非常快活,即說:“三畏正好睡著呢,俺們該當怎樣動身,才能使人看不出痕跡呢?”

楊成衣將手中竹管兒一揚道:“即用此物,送他的性命。”

毛氏問他:“這細毛竹管兒,怎麼能夠殺人呢?”

楊成衣道:“隻要你先和俺將他捆好,用東西堵塞了他的嘴,使他不能聲張,俺即可使用這竹管內的東西送他的性命。”

毛氏問:“竹管內何物?”

楊成衣遂將實情告訴了她。毛氏大喜,即說:“繩子現成,但恐人家能仍看得出痕跡,不如不捆,憑著你我二人的力氣,對付他一個,諒來無有不可。”

楊成衣道:“那是不妥的,仍以捆縛為妙。”

於是毛氏將在王三畏弟兄平時捆草的繩索尋了兩根,扣好活結,各拿了一根,悄悄進房,走到床前,揭開臥被。毛氏套王三畏的手,楊成衣套王三畏的腳,兩下同時收緊。那王三畏被繩捆勒得痛了醒來,張目一望,見楊成衣同渾家捆縛自己,心中明白,大呼一聲救命,早被毛氏拉過臥被,蓋在他頭上,那聲音雖大,可惜堵在被內,外麵誰也不能聽得出。王三畏竭力掙紮,從床上直滾到地上。毛氏急扯被蒙住他的頭,一屁股坐在上麵。楊成衣從一旁拿過竹管,扯下王三畏的褲子,露出臀部來。楊成衣將身騎坐在王三畏的腳上,拔去竹管上塞,頭將竹管眼兒湊準對著王三畏的尻門,一麵從毛氏頭上拔下根大針,刺進那竹管內去。那小蛇被針刺著尾巴,護痛向屁眼內一鑽,立刻鑽進王三畏的腹中,王三畏頭被蒙在被內,哎呀一聲,雙足一陣顫動,立刻送卻性命。

楊成衣扔下竹管,毛氏起身揭被,隻見王三畏瞪目張口,直挺著死在地下,於是將被扯到床上,即先同楊成衣將王三畏手足上的繩子解去,拋在一邊,然後將王三畏抬上床去,用布揩拭王三畏尻門上的血跡,給他將褲子拉上束好,剛才扯被給他蓋上。萬不料哈一炁、海川二位一從堂前一從窗口,突然踢開門窗,飛身進來。哈一炁將毛氏踏住,海川將楊成衣踏住,逼問二人的口供。二人一見哈一炁白發白須,威風凜凜,海川是個僧家,錯認為神佛顯聖,哪敢說謊?慌忙照直實供,在地上叩頭如搗蒜般發誓許願,隻求活命。二人聞言大怒,一聲吆喝,海川一禪杖打得楊成衣頭碎腦裂,哈一炁一劍戳了毛氏胸口一個透明的窟窿,當即一齊斃命。

哈一炁對海川道:“天理循環,報應不爽,禪師看這王氏弟兄無端見財起意,殺害行客,兄殺弟、妻謀夫,完全都是立刻現報,俺們今日此舉,不但替天行道,而且大快人心,應該留言題壁,警惕世俗。至於王氏弟兄所劫得的金銀,原是不義之物,俺們正好帶去,救濟孤貧,禪師以為如何?”

海川道:“老居士之言有理。”於是哈一炁用劍割下毛氏的衣角,蘸著血去那白石灰粉過的土壁上將王家兄弟手足相殘,及毛氏、楊成衣謀害親夫的經過情形寫了個大略,末後將過路殺死奸淫、以彰天討的本意也寫了兩句,並寫兩句警誡世人的話頭。寫畢之後,二人用刀劍打開衣櫥箱櫥尋出那兩包袱金銀來,各提一個,飛身出外,回轉張公俠的家中,悄悄關窗門掌燈回房,上床吹燈安息。直到次日午刻,方才起身。

畢竟二人起身後如何,請待下回再寫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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