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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十六回 剪徑賊幻形害行旅 狠心人詭計殺同懷

話說哈一炁、海川二位聽說馬鞍山有了山魈,因此決計住在張公俠家中不走,待除怪之後,再行動身。皆因哈一炁此番係從甘肅到北京有事,各事辦畢,剛從北京回來,所以有暇,可以耽擱時日。海川是出家人,本如閑雲野鶴一般,多耽擱幾時也沒甚要緊,故此二人商量之下,決計除去山魈再走。

講到海川和尚,雖然武功絕頂,可是出門走道,對於江湖上各種勾當卻不能稱得精明。至於哈一炁,從小兒即得到異人指授本領,十來歲即跟著甘肅的鏢師出門保鏢走道。在乾隆年間,又曾投身在行伍內,充當過軍官,立過戰功,中年闖蕩江湖,在黃河以北各省地方著實幹了許多驚人事業,對於江湖上各種勾當,真可稱作無一不知,見聞廣博。他此時聽見說四方山出了山魈,忽然會跑到馬鞍山來害人,後村王三畏的兄弟昨兒被山魈所害,雖然仗著他自己的本領,決計同著海川除去山魈,再行動身。但是他此外卻另有一番用意,皆因他在江湖上素知有一種剪徑賊,專門扮鬼怪行劫,疑心那山魈也是剪徑賊的化裝。原因他聽說王三畏弟兄二人同到馬鞍山上去樵柴,弟弟被害,哥哥卻逃得性命回家,這其中亦未嘗無情弊可疑。有這兩重原因,所以哈一炁比海川要留居在此,待除去山魈再走的心思又深一層。

當日,張公俠給二位行李打開,鋪在床上。他母親忙著給二位預備飯菜,雖然青菜萊菔,粗米造飯,但是在張家母子已覺得十分殷勤款待上賓了。哈一炁、海川二位見他母子勞碌,覺得極其過意不去,飯後休息了一會兒,二人請張公俠引導,前往馬鞍山去察看路徑。張公俠連聲答應,當即領著二人出門往村東馬鞍山去。

到得山下,張公俠指點著路徑告訴二位,將山形一看,雖然巍峨高聳,岩石交錯,蒿草雜木蒼翠植立,但是“險惡”二字卻還不能稱作十分。哈一炁即問張公俠,四方山離此有多少路途,是否和這山銜接著的。

張公俠道:“遠呢遠呢,山嶺起伏,雖然相接,但是中間夾著條小河,還有所小村莊。那村上住戶全是獵戶,平日全使著四方山和馬鞍山打獵過活。自從四方山出了山魈以後,各獵戶遂不能上四方山打獵。如今又跑到這山上來,俺們村上的人家可又加一層危險了。”

哈一炁聽罷,心中格外動疑:“山魈從四方山跑到馬鞍山,中間既隔著河道,又有村莊人家,怎能這般容易、絲毫不曾傷人?顯見得其中另有情弊。”當即同著海川、張公俠回到張家,悄悄和海川商量:“大約此地山魈總有一個,但是馬鞍山上的山魈恐怕未見得是真的。就是那後村王三畏、四立弟兄上山樵柴,弟死兄逃,情節亦頗可疑。俺們今夜先到馬鞍山去守候那山魈,等到山魈見著,便將它剪除;倘或不見山魈,那王四立的死便情節不符。俺們預備幾天工夫,務必將山魈殺卻。”

海川點頭道:“老居士言之有理,俺們今夜先到馬鞍山察看,不論是真山魈假山魈,憑著你我的本領,大約總可以對付得了。至於王四立的死,老居士認為可疑,這一點須要先調查他弟兄的手足情誼如何,尚或手足情重,斷無別項事故;倘或平日不合契,便有可疑。”

哈一炁點頭稱是。說著話,恰值張公俠走將進來,二人便向他打聽,王三畏弟兄平素可是相識。

張公俠道:“近村人家,哪有不識之理?”

哈一炁道:“如此說來,俺向你打聽一件事,他弟兄倆的感情可是友愛的嗎?”

張公俠道:“他弟兄倆平日同出同回,極其友愛,那是人人都知的。”

哈一炁緊接著又問道:“他弟兄倆可曾都娶過家眷嗎?他倆家財如何?還富有嗎?”

張公俠搖頭道:“他家如有資財,還會親執斧柯到山上去樵柴嗎?王三畏去年新娶老婆,因為無錢,隻好將高就低,娶的人家再醮之婦。那婆娘甚是不賢,自從娶了進門,夫妻感情雖好,叔嫂間頗多齟齬。”

哈一炁聽罷,心中疑團立刻更深:“弟兄既極友愛,怎能容不賢婦人與兄弟不睦?兄弟也不應和嫂嫂反抗,況且再醮婦人,賢德的少,也許那四立的死即死在他嫂嫂手裏,亦未可知呢!”哈一炁因這一轉念,即說:“海川禪師,俺們反正此刻無事,何不到村後去逛逛,看看那王三畏嚇出來的病現在已經如何?”

海川應道:“好,俺們同去走遭,即請張公俠領導同往。”

於是三人同行出外,徑到村後王三畏家中來。走進裏麵,恰值王三畏的老婆在天井裏晾衣服。張公俠上前喚聲:“大嫂,大哥在家嗎?”

婦人回說:“他睡著呢!”

張公俠道:“聽說二哥在馬鞍山遇著山魈,遭逢不幸,不知此話可是真的?”

那婦人道:“可不是嗎?昨日下午,他哥兒倆同往山上去樵柴,時近黃昏,剛要回家,不料山魈忽然出現,嚇得他弟兄倆拔步飛跑,連樵著的柴和斧子一齊都扔在地上。你大哥跑得快,幸免於難;二哥走慢了一步,被山魈捉住,送卻性命。可是你大哥回得家來,口中喃喃,如同中魔,身如火燒,麵色大變,抖戰著像篩糠一般睡在床上,恍如不知人事。俺一個女流,遭此變故,真正無法可想。現在服下山神廟的仙方,稍微安定些;倘或不見好,俺想明兒央人將他抬送到城裏去請醫調治。”

張公俠和婦人說話之時,海川、哈一炁很注意她的容貌言動,覺得那婦人頗有幾分姿色,妖冶浮蕩流露在眉目之間,說話神情頗含輕薄之態。看罷她的神情言動,又很注意王家的房屋,四麵並無別家房舍,這房屋是前後兩進,前進是灶屋,及堆積柴草、米麥、農具等空房,後進是住宅,中間隔著個大天井,兩邊是土牆,前後兩進,共是六間草房。二人看罷,即說:“俺們同到房裏去看看王大哥可曾好些。”

婦人慌忙攔阻道:“他剛才服下仙方睡熟了,三位來探望拙夫,一團美意,等會兒俺告訴他吧。改日拙夫痊愈,再當到三位府上道謝。”又說:“張家兄弟,這位老丈和這位大師父並非本地口音,俺也從未見過,不知怎麼會和拙夫相識?”

張公俠一時扯不起謊,瞪目望著哈一炁。哈一炁見婦人攔阻,心中更疑,接口即說:“三畏、四立弟兄倆和俺們認識已非一天了,不過俺們住在城時難得到鄉下來。此番因下鄉有事,聽說他弟兄倆受驚,特地先尋著他。”說著,將手向張公俠一指道:“同來探望,既是三畏哥睡熟著,俺們也不驚動了,改日再來探訪吧!”

海川接著道:“老居士,俺們從大遠的來,為的是探望王居士。如今已到他府上,豈可不見麵即回,徒勞往返呢?俺們既已來了,顧不得驚動不驚動,還是進去探望探望的好。”

那婦人忙謝道:“大師父的美意俺停會兒告訴拙夫吧,委實他神誌不清,剛才睡熟。將他驚醒了,有許多不便,請大師父原諒吧!”

海川、哈一炁見她拒絕,並不虛讓三位到屋內坐地,隻得拉著張公俠,同向那婦人告別。婦人並不留坐待茶,即滿口稱謝,送三人到前進門口。

三人走回張家,天色已晚。張老太太已將晚飯預備齊整,掌上油燈,即請二位用飯,吩咐兒子陪著。

二人晚飯畢後,即對張公俠道:“俺們連日行路辛苦,須要早睡,休息休息,明兒方好去殺山魈。你和令堂也早安息吧。”

張公俠應聲曉得,即點燈進後房,讓二位安息,自去將灶屋內油燈掌到屋外去照看門戶雞舍豬圈,一一照看畢後,即關好門窗,掌燈到母親房中去睡覺。

哈一炁、海川二人等他母子二人睡後,海川佩好戒刀,提著禪杖。哈一炁背上寶劍,將燈掌著,悄悄開房門出來,將燈放在桌上,開窗來到院落內。二人越出竹的籬笆,遵著白天張公俠引導的路徑,前後飛行而至,徑到馬鞍山下。

哈一炁道:“禪師,俺們分前後走著,誘引那山魈出來。料想那山魈如是真的,山上野獸定然絕跡,見人必定來攫;如是假的,看見俺們兩人,定然有所顧忌,不敢出來,所以俺們最好分作前後兩起。”

海川應道:“正是。”

於是哈一炁將腳一點,遵著路徑,先躥上山去。海川遙跟著。

哈一炁來到半山裏,猛聽得嗖一聲,從旁邊草叢裏躥出頭獾來,向著哈一炁便撲。哈一炁掣下寶劍,躍過去迎頭一劍,刺個正著。那獾轉身便跑,鑽進草叢裏去。哈一炁一忖:“野獸終是害人的畜牲,不如乘此殺卻。”想到此,即哼了一聲,從鼻孔裏飛出兩道白光來,向草叢中飛去。隻聽得哧哧一陣響,連獾帶草斬削精光。

哈一炁將劍光收回,複又向山上而行,行不多遠,猛然見草木叢中一陣蠢動,嗥一聲,躥出一頭狼來。哈一炁早已見著,一個箭步縱到它麵前,一箭刺去,正中在那狼的頭上,立刻死在草地裏。

哈一炁格外明白,山魈定是假的。舉步再向上走,走不多遠,從樹中長嚎一聲,走出個長大的山魈來。星月光下,映射著看得明白,隻見那山魈頭如巴鬥,眼如銅鈴,口如血盆,發似朱砂,青麵獠牙,身體極其高大,腰圍樹葉,渾身青黑,手執鐵蒺藜,衝著哈一炁撲來。哈一炁在江湖上見聞極廣,一見這山魈,頗像一個夜叉,早已明白他是假的,不由一陣狂笑,挺一挺手中寶劍,迎著山魈便是一下。那山魈揮手中鐵蒺藜便打,怎經得哈一炁藝高膽大,神力天生,大喝一聲,山鳴穀應。鐵蒺藜打在劍上,哈一炁伸手向上一翻,那鐵蒺藜早被掀在一邊。哈一炁使順水推舟式,向前一進身,正刺在那山魈的腰間,篤一聲穿將進去。那山魈哎呀一聲,倒在地上。哈一炁進前看時,不由哧地笑罵道:“好膽大的山賊,竟敢扮假山魈欺人。今日逢著俺姓哈的,可就是你的死期到了!”

那假山魈在地上哀求道:“老英雄饒命,俺並非好做賊,實因饑餓逼迫,沒奈何才化裝嚇人,希圖得一些財帛度日,絕對不敢傷害人命。”

哈一炁用劍指著他喝問:“狗賊,你叫什麼名字?做這買賣幾時了?你們一夥兒共有幾人?那四方山的山魈是否和你們一黨?昨兒黃昏時候,山下村後王四立同著他哥哥上山樵柴,是不是被你所害?你家住何處,多少年紀,家中還有何人?快些從實直言,如不直招,看劍!”說著,將劍向他一試。

那賊慌道:“老太爺手下留情,小人不敢說謊,俺名邱大,向以打獵為生,家即住在山下那往四方山去的小村莊上。父母俱已年邁,一家數口全憑俺一人維持生活。自從四方山出了山魈,俺們做獵戶的傷了好幾個,嚇得不敢再上山去打獵,生計斷絕。俺於無法中方才想出這個方法來,冒充那山魈嚇人,一麵即在這山上打獵。雙方並顧,俺是獨做,並沒同黨。這山上冒充山魈的亦隻有俺一個,並無他人。講到王四立昨兒死在這山上,說是被山魈所害,那可真正冤枉,委實俺並不曾做。因為他哥兒倆和俺並無冤仇,況且白天裏俺也扮假山魈不像。他係從山岩石上跌下去死的,那屍首即在這左邊山峰下麵岩石上。那時,俺也在山上樵柴,趴在樹丫內,親目所見,王四立是被他哥哥王三畏從山上推落下去跌死的。”

哈一炁聽罷,果然不出所料,即說:“狗賊,你說的是真話還是虛言?”

邱大發咒道:“俺如說假話,天誅地滅。”

正說著,海川已從山下來到麵前,舉目一看,不由好笑。原來那山魈的頭和身段完全是用個木紮成,外麵用顏料塗漆,頭發是用馬鬃做的。哈一炁劍刺在腰眼裏,正是那賊的頭顱上左邊耳朵被劍刺破,所以疼痛得跌倒在地。海川看罷,即說:“老居士,此賊果然是假扮山魈害人,不出老居士所料,不如乘此除卻,免得他再怙惡不悛。”

邱大聞言,慌忙道:“大和尚,活佛菩薩,俺並非願意做賊,實因四方山出了真山魈,兩月以來,俺們當獵戶的生計斷絕,沒奈何,才想出這個方法來冒充。請求二位高抬貴手,饒俺一條狗命,俺以後絕對不敢再犯就是了。”

哈一炁喝罵道:“狗賊,不要裝腔,快些起來,你這身山魈的頭身丟在這裏,給俺毀了,不許再拿回去。倘或你以後再做這剪徑買賣,定叫你身首異處。快起來給俺滾吧!”

邱大正苦無法脫身,得此一句,正如死囚逢著赦書,心中大喜,忍痛爬起身來,向二位叩頭謝畢,繞著山路往山後逃命去了。

哈一炁使手中劍將木頭竹身毀成片段,又將那鐵蒺藜折斷,扔在地上,遂用劍將樹皮削了一大片,用劍在上麵刻畫成幾句道:

此山山魈,乃是剪徑賊所假扮,茲已被人識破除卻,有假身首及鐵蒺藜等為證。山下居民,以及往來行人,不必再事驚慌。

刻寫畢後,即對海川道:“禪師,俺早就忖想過,這山上的山魈定係假扮,果然不出所料。如今假害雖除,可是那真的還在,俺們明兒白天或是晚間準定到四方山去走遭。現在天時尚早,俺們同到村後王三畏家去察看他夫妻的舉動。”

海川道:“很好,俺們就此前往。”

哈一炁遂將邱大所言告訴給海川,並說:“人心險詐,不可測度。據張公俠所言,他弟兄友愛素敦。但是邱大卻發誓證明,四立是給他哥哥推落跌死,俺仔細思想,內中情節定然複雜非常,俺們快去。”於是二人飛跑下山,徑到村後王家來。

到得王家屋外,二人略一點足,已上了牆頭。向下一望,隻見那上首房中有火光從窗槅內射到天井裏地上。

哈一炁悄對海川道:“這般時候,鄉村人家還不曾睡,定有事故。俺且下去瞧看,禪師給俺巡風。”說罷,輕輕跳下,走到上首房間的窗外屋簷下麵,立定向內窺探。不看猶可,一看,不禁咂舌,驚怒異常,向著海川招招手。海川會意,跳落天井,走到他麵前,也就著窗欞孔兒向內窺看。隻見裏麵共是三人,一個便是白天見著的那個婦人,一個男子直挺挺死在地上,一個男子笑嘻嘻同著那婦人將那死者抬著睡在床上,翻轉身來,給那死者尻門上用布揩拭血跡。

哈一炁伸手一扯海川,來到天井裏牆邊,低聲告訴他道:“這分明是謀斃親夫,手段非常毒辣,看上去死者定係王三畏。那奸夫卻不知是誰,俺們見著,也是天理昭彰,絲毫不爽。禪師啊,這正叫作螳螂捕蟬,不知黃雀之在其後,惡人自有惡人謀啊!”

海川道:“俺們且闖進去,一個對付一個,問明其故,使他倆罪伏其辜,使地方人士得知果報。”

於是二人分開,海川從窗口一禪杖將短窗打開,躍身進去。哈一炁一腳踢開堂前窗槅,走到房門口,又一腳踢開,衝將進去。海川早已將那奸夫捉住,握緊他的頭發,摔倒在地上,一腳踏住,低喝:“嚷便送你的狗命!”同時,哈一炁亦將婦人烏雲揪住,摔倒踏在腳下,用劍指著她的麵門,喝問他倆戀奸謀夫的情形。

看官們,那死者果是王三畏,他兄弟四立的確是被他謀害的。說起此事,原因實係複雜,編書的乘著哈一炁、海川喝問奸夫、淫婦二人的情形時節,掉轉筆尖,給他倆補敘一下。

原來王三畏、四立兄弟平時手足情誼極其友愛,他倆還有兩位兄長在北京順天府衙門裏當差,弟兄四人,依著排行取得名字,三畏、四立二人在家務農,守先人墳墓,兄友弟恭,非常和睦。自從三畏娶妻之後,弟兄感情便陡現裂痕,不過在表麵上外人看不出罷了。日期久了,恰巧又逢著一事,遂致爆發。提起此事,真是說來話長。

究竟其事如何,請待下回分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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