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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十四回 以首觸石遽萌短見 順手牽羊權作偷兒

話說海川被王老師跌了跤,羞愧萬分,一時無地自容,回轉身來,如飛向山林深處就走。隨路前行,來到一座高山石壁之下。那山勢非常險峻,高聳直入雲霄,兩旁岡巒起伏,樹木森森,景象非常蒼涼。海川回身一望,並無人來,不禁仰天一聲長歎,自語道:“俺海川在少林寺中,乃是獨一無二的首領,不料今日敗在王老師之手,從此少林寺的名譽掃地,俺還有何麵目生在世間?目前前無去路,後無人來,這地方正是俺海川絕命之處,還覥顏貪生作甚?”說罷,閉緊兩隻眼睛,伸長脖子,使足氣力,向那石壁銳角上撞去。滿謂這一撞,準可喪生畢命,哪知撞在石壁上,竟不曾死,不但不死,竟連頭皮都未損分毫,隻覺得那石壁軟綿綿的,撞得頭昏,身不由己地向後倒坐下去。張目一望,卻見王老師身遮在石壁之前,望著自己。

海川格外羞愧,恨不得立刻送命,無如頭昏特甚,一時立不起身。卻見王老師抱拳道:“大和尚,何苦如此氣急?俺有一言,此地並無第三人,師父須要明白,師父身為少林正宗,倘因一時氣憤,畢命在此,無形中竟使少林拳法斷絕宗派,師父的罪可就比死罪還重;再則師父之敗,隻有俺王某一人知道,俺的門人,他們絕不能看得出,況且師父的本領今日幸虧是王某還可以比試,倘或遇著別個,俺敢說句滿話,絕對不是師父的敵手。師父身為沙門,對於功名利祿,一切榮辱,俱已早置度外,又何苦如此認真?古人雲‘小不忍則亂大謀’,師父豈可如此不能忍呢?”邊說邊走到海川麵前,雙手攙扶,並用手在海川頭上按摩著,使他不致再昏。遂又說道:“師父請聽從王某之勸,休要誤會,以為俺是奚落師父。現在俺有一法,可以使彼此兩全,師父起來,俺在前跑,師父在後追趕,仍到原處交手,總算彼此一樣,不分高低,大家名譽一般,豈不很好,不知師父意下如何?”

海川被他這番誠懇的言辭剴切勸導,登時心平氣和,覺得言之有理,忙起身拜倒:“願拜王老師為師,練習武技。”

王老師忙下跪回禮,回稱:“大和尚豈可如此?俺的本領委實並不在你之上,不過偶然占了一兩手,算不得什麼,師父切不可灰心。倘蒙師父不棄,俺們結為兄弟吧!”

海川見他如此謙遜溫慰,不由感激涕零,當即兩下在山前對拜四拜,結為兄弟,挽手立起身來。

王老師道:“賢弟,愚兄在前詐作敗走,你從後追來,遮掩眾門人的耳目。”說罷,徑自前行。海川拔腳就追,二人一前一後,如流星趕月般仍從原路追到原處。王老師立足回身,迎住海川交手,鬥有十來個回合,二人一聲喝住,各跳出圈外。

王老師道:“師父的拳術委實不愧稱為當代第一,王某實深拜服。往日王某從南至北,經過數百名人,從未有能鬥到半天,不敗在王某之手的。今師父與王某連鬥兩三日,竟絲毫無懈可擊,可見師父有獨到之能。現在時候已是不早,俺們且用飯吧!”

海川當即謙遜應允,於是六人同在草地上吃了茶飯。

飯畢,王老師道:“俺們比了兩三日,無有高下,再比亦沒甚意思。王某之意,欲和師父結為生死之交,以表欽仰誠意,不知師父可肯應諾嗎?”

海川道:“辱荷抬愛,貧僧怎有不樂從之理?”

於是二人對拜行禮,認為兄弟。王老師即命四位門人進前拜見,稱為師叔。行過相見禮後,王老師、海川二人將衣服穿好,兵器交給門人拿著,手挽手並肩而行。王老師命門人們先走,自和海川同到天壇各處賞玩風景,一路緩步逛進京城,同到家中。王老師命門人持自己的片子到彌陀寺去,將海川的行囊搬到自己家中來,留海川在家居住。一麵派人傳知各門人,明日同到家中來參拜師叔,並在家中置備素席款待。

這消息被一班王公大臣以及親貴知道,都各送禮來道賀,並要求一見海川和尚的技擊。故此,這天王老師的府上貴客盈庭,高賓滿座,非常熱鬧。海川被逼,無可推諉,隻得當眾獻技,末後又同著王老師打對子,打了兩個時辰,眾人見兩位精神抖擻,一般出色驚人,不由同聲讚歎,一齊佩服。二人鬥罷住手,眾人一齊向前行禮,以表敬意,並要求王老師堅留海川和尚居住在京,指授拳棒,同享供養。王老師當即竭力慫恿,勸說海川在京居住,教授各親貴王公的子弟。海川情不可卻,隻得答應,但約定以三年為期,期滿即當往別處雲遊,以終本人誌願,回本寺住持。眾人大喜,齊聲答應,當即陸續散去。

第二天,便有人奏知道光皇帝。道光素來崇拜王老師的拳棒,認為天下無敵,聽得居然有這麼一位少林寺僧能和王老師比武三日,不分勝負,其技實可崇拜,因即下旨召海川進宮,麵試拳棒。海川當由王老師陪同進宮,在仁壽宮朝見皇上。皇上見海川和尚儀表非俗,已是大喜,賜座問話,除問了些技擊以外,又考問了些佛典。海川一一回答,有條不紊,頭頭是道。道光格外歡悅,立即傳旨,封海川宗室禦教師,與雍和宮各喇嘛僧享受同等俸祿,並賜給許多珍貴物品。

王老師、海川二人謝恩退出宮外,回轉家中。

次日,各宗室親貴都奉旨到王老師府中來參見海川,拜過師父。海川離少林寺時,原不希望利祿,不料進京比武,竟得到這般意外結果,正所謂:

我本無心求富貴,誰知富貴逼人來。

功名利祿、榮辱得失,原非海川的本願,故此海川自任宗室禦教師之後,將所得的銀錢珍寶,以及一切物品都在京城賑濟鰥寡孤獨等四種貧苦無告的人民。無事時又到京城內外各處去哨探,但凡遇著民眾有何種冤屈之事,海川依然露出他任俠尚義、打抱不平的手段來,給他們申冤理屈。他這時既有拳有勇,又有財有勢,當然舉措如意,無不遂心。同時宗室中各貝子、貝勒,王公、大臣等親貴,以及子弟們,有專心學習少林派拳術的,海川也無不盡心指授,左不過那些親貴子弟肯用心的不多,故此三年之內,所能學習成功、得能達到升堂入室程度的,亦屈指可數。但有一層,當時少林寺的戒律,原多少含有幾分團結同門、對滿清革命的性質,故此海川對於指授各親貴的拳棒功夫時,於盡心教授中,都留有幾分看家本領,以為將來漢族拳家製伏他們的地步,此乃海川的深心。除去王老師暗中窺測明白之外,其餘門人一個也不得而知。

時光如流水般一天一天地過去,三年光陰,自春徂冬,不知不覺地已是期滿。海川當即請王老師代向各宗室親貴說知,表奏天子,告辭出京。各親貴因有成約在先,雖欲挽留,但是勢難失言,隻得奏請皇上做主。道光因海川欲往各處雲遊朝山,並回少林寺住持,亦係僧家的正事,守著君無戲言的信條,隻得準許海川辭朝出京。當即傳見,頒賜哈達、佛珠、紅花藏經,又定製一柄赤金如意,及一根镔鐵龍頭禪杖、一把緬鐵龍紋戒刀,賜給海川,並賜給海川遇庫支銀的銀牌,以便他雲遊時支用的便利,另賜少林寺庫銀一萬兩,以作興修之費。

海川謝恩退出,即借王老師的府第,設宴與各門徒告別,各門徒又擇日公宴海川餞行,接著王老師師徒人等也治酒給海川送行。海川接連酬酢多天,方才能夠動身。當將本人從少林寺攜帶出門的禪杖、戒刀托王老師好生保存,俟有便人,即捎送到少林本寺,交師弟海慧收藏。王老師當令門人肩挑海川的行囊,親送到郊外,方才作別,堅約後會而回。

海川從王老師的門人肩上挑了行囊,取路向南口居庸關外進發。此乃海川預定計劃,擬從居庸關出長城,前往蒙古,繞東三省,回經熱河,再從張家口、包頭、豐鎮等處進雁門關,從山西往陝西,再從劍閣往四川,漫遊雲、貴、閩、浙、兩廣、湘鄂、西藏、西康、青海、新疆,由甘肅複到山西,繞山東曹州,進河南省境,回轉嵩山,以期在路上或許能和師父法雨禪師會見,也許在庫倫活佛、西藏班禪、達賴兩喇嘛處,求得真經,所以他才取此大寬轉繞路的途徑。但他的本意依然是為著俠義事業,並察看蒙、藏、新、青等處佛、回兩教的風俗言語,和南方各苗徭生番山居穴處的生活情形。

當時海川出得南口,地方漸漸曠野,人煙一處一處的不及關內稠密。那日來到一處,地名喚作倒馬山,地形非常險惡,山路崎嶇。海川挑著行囊,由下往山上行走,雖然他武功絕頂,膂力過人,究竟遠路沒輕擔,又兼由下向上,哪能免得“吃力”兩字?因此走到半山裏,已累得渾身大汗,遂將行囊息下,蹲坐在青石上休息。其時初夏天氣,氣候已暖,海川從山下冒著日光,走上山來。幸喜山風習習吹在身上,如不然,定要煩熱難當。話雖如此,可是海川當時坐在青石上休息,覺得非常口渴,半山之上哪有水解渴?海川舉目四望,留神細聽,隱約聽得那廂有溪水流動的汩汩聲響,從風中吹送將來。海川不聽見水聲倒也罷了,既聽見水聲,那口中的煩渴竟比方才加甚一倍。

看官們,大凡行路之人,遙見梅林,準可望梅止渴,如是耳聞水泉聲,那口渴萬萬不能稍解,此種心理作用,乃是恒情,並非編書的信口開河,故此當時海川聽得水聲,煩渴愈甚,恨不得立刻將水取到。因此將行囊打開,取出缽盂,看看山上山下並無人來,料想行囊擱在此處,絕不會有遺失之處,況且行囊沉重,不是尋常人可以挑得動,因此很為放心,遂托著缽盂,循聲尋去。穿過一重樹林,越過一道山岡,方才見一條小溪從山上蜿蜒而來。那溪水清冽,流個不住,才知這水乃是山泉,從高處湧出,成為小溪,向山下流去。大約左近一帶的農民,飲食、洗滌,以及灌溉田畝,全賴著這涓涓之水。

海川走到水邊,用缽盂取水,送到口邊,嗅了嗅,並無氣味,遂一口一口地咕嘟咕嘟喝將下肚。

海川喝了一缽盂,煩渴已解,遂又取滿一缽盂,邊喝邊回身從原路走回。走到原處,忽然不見了行囊擔兒,不由大吃一驚。“因為行囊中有幾件緊要之物,第一件,包裹內有皇上賜給的金牌,遇庫可以支銀,這個亂子,已出得非常之大;第二件,度牒文疏也安放在包裹裏,亦是最要緊的東西;第三件,那口龍紋戒刀打在被內,一根龍頭禪杖充作扁擔,此二物都是禦賜的東西,更有哈達、紅花,以及許多禦賜的珍品,價值頗巨,其餘現款,還在其次。這副擔兒如不追回,那還了得?但是這位順手牽羊的朋友是從山下來的,還是從山上來的?一時不能決定他的來蹤去跡。萬一他是由上往下,自己卻向山上追,豈不成為背道而馳?倘或追不著,報案請緝,休說充當宗室禦教師的俺失去物件有些難為情,即在背後給人家說起來,亦是自不小心,咎有應得,這豈不是笑話?再則此人能挑得起這副擔兒,他的氣力也就著實可驚,諒來定是能手。”想到此,遂抬頭先向往山上去的道路瞻望,更低首向山下去的道路看視。無如山上、山下,樹木甚多,窮目所見,亦隻有幾百步路,再遠已被樹木遮住,哪裏還能看得出?海川心中發急,忙將手中缽盂丟下,重掖好長衣,拔緊足上草鞋運用足力,姑且先向往山下去的道路追趕。

剛追得幾步,見道旁樹根邊拋棄著一柄鋼叉,叉上還有一頭小獐,另有一張小弓。海川見了,不由明白,定係一個獵夫從此經過,見了行囊,將行囊偷去,卻將他自己的東西拋棄在此,看去定係向山下走了。因此海川足下一緊,格外向山下力追,隨著來時上山的原路,追趕到山下,正見一個少年後生挑著自己的行囊,飛也似在前行走。海川見了,不由大聲嚷喝:“俺和尚的東西,快些還俺便罷,倘或不還給俺,可就休怪俺送你的狗命!”那後生聞得喝聲,回頭一看,見和尚追來,嚇了一跳,腳下慌忙急走,速率立刻比方才加倍。海川見後生的足力不弱於自己,心中奇異,自忖:“天下能人正多,實可說到處皆有,怪不得孔夫子要說‘十室之內,必有忠信呢’,試看這後生,便是個明證啊!”邊忖邊竭力疾如奔馬般追去。畢竟海川是空身,那後生肩挑重擔,因此被海川連躥帶縱,飛躍狂奔地追了一程,竟被追上。騰身躍到他的前麵,攔住去路,大罵一聲:“好不要臉的小子,小小年紀,居然如此不顧羞恥,在青天白日之下做賊,還當了得!俺和尚的東西,豈是輕易可以盜竊得的?快些丟下還俺,領了俺三拳頭,叩個四方頭,發誓不再做賊,方才饒恕於你。倘如倔強,立刻送你的狗命!”邊罵邊伸手一扯行囊,那行囊登時和後生的右肩宣告脫離關係,落在地下。

那後生惱羞成怒,反而破口大罵道:“好賊禿,怎麼竟敢白晝冤人做賊?莫非要來攔劫俺的東西嗎?你小祖宗亦不是省油燈,誰還怕你的拳頭大、胳膊粗不成?不要走,著打!”罵著,躍身過來,照著海川的前胸便是一拳。

海川退身讓過,騰身躍到後生背後,回轉身來,照著他的背身裏便是一拳。後生回身迎敵時,哪裏來得及?早被海川打著,啪的一聲,向前栽倒,待掙紮時,早被海川進步使右腳踏住,掄著醋缽兒大小的拳頭向下便打。那後生領教了兩拳,咬緊牙關,一聲不響。海川打了兩下,見他不開口,隻道已打死了他,嚇了一跳,將足提開。

那後生忽然從地下躍身而起,海川被他這一躍,嚇得向後倒退。那後生大罵一句:“狗娘養的賊禿,你小祖宗是打不死的李逵轉世,蓮花化生的哪吒還魂,來來來,俺們再鬥上幾百回合!”

海川又好笑又好氣,但又有些心驚:“俺的拳頭力量,尋常人哪能經受得起?這小子被俺打了,仍舊如此神氣,莫非他曾練過鐵布衫功夫不成?”邊想邊又進步上前,衝著那後生不按家數,掄拳便打。那後生也掄拳相迎。

海川見他並無拳法,知道他是搗亂的本領,遂進步上前,飛起一腳踢天,正踢在後生的腿上。那後生立足不住,仰麵跌倒。海川料他不懂得什麼兔子蹬鷹的腿法,乘勢進步,踏住他的胸口,掄兩拳,如擂鼓般向下打去。

那後生起初盡打隻不作聲,後來被打得實在忍受不住了,才叫道:“和尚住手,俺偷東西並沒死罪,你打死人,卻要償命的,快些別打。”

海川聞言,忍不住好笑:“這傻小子,討饒也不會得!”遂說:“小子,你好好討饒,發誓不再偷東西,便饒你。”

後生道:“要俺發咒,那是萬萬不能,你還是打吧!打死了,俺母親定要到官廳衙門去告你,看你這禿驢跑往哪裏去?”

海川被他這一罵,不由大怒,提起拳頭,向下又打。

正在此時,那旁路上來了一頭黑驢,驢上跨著個年逾花甲的老者,見了大喝道:“海川師,休打這孝子,快些息怒住手!”

海川停手看時,認得來人正是那甘肅異人哈一炁,同時那後生見著,大呼道:“哈老爺,快些來幫俺打這禿驢,他自不小心,將行囊丟在山上。俺好心給他拿了回去,做盤纏使喚,不料他狗咬呂洞賓,不識好人心,一口咬定就是俺偷他的東西。你老人家給俺評評這個理,究竟是誰錯?”

說話間,哈一炁已到麵前,跳下驢背。

畢竟哈一炁如何給後生解圍,請待下回再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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