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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十三回 較拳足見虎躍龍騰 比家生仰刀光劍影

話說海川見大眾盛稱王老師之能,以為大家過譽,心中有些不服。因為那、哈二位是自己親自見過,本領確乎超群絕倫,不講別個不是他倆的對手,即自己在少林寺中稱作獨一無二的人物,尚不能略占便宜,何況其餘人物?猜想上去,大約這幾位鏢師都是王老師的門下,所以才這樣推崇備至,否則絕不會這般誇強。因此海川打定主意,決計進京找王老師比武,以驗真偽。

當日散後,海川第二天即結算店賬進京,到得京城,尋到彌陀寺內掛單,安頓下行囊之後,即到六街三市去仔細探道,玩賞京城市景。如此經過了三天,在各處茶坊,以及本寺各僧人的口中探問,那王老師的本領確係出類拔萃的唯一老英雄。海川心中仍以為大家言過其實,皆因疑惑大家見王老師充當著各侍衛的教師,又兼任著各皇族宗親的教師,皇上以及各王公大臣見了他的麵都不呼喚他的名字,統稱他作王老師,以致外間無人能知他的真名,可知大家都是以耳代目,絕對尊重他的虛聲勢力,諒非完全真有本領。故此找他比武,以驗真假的心遂更加決定。故此當夜即進紫禁城,乾清宮屋上和彭國梁等各侍衛鬧上那麼一回事,約期三日,激引王老師來尋自己。

果然王老師得到各侍衛的報告,心中生氣,又被各侍衛慫恿著,不由不去尋海川比武,故此當日王老師四下著人打聽,得到消息,即親到彌陀寺內來會海川。

當時他才過三尊大佛寶座的後麵,在南海觀音殿前見一個和尚趺坐在蒲團上打盹,如係別人,見了定不猜測此僧即係海川。畢竟王老師是位有真本領、見多識廣的大英雄,他一見和尚打盹,即說原來在這裏呢,遂悄對各門徒道:“你們以為他坐在蒲團上打瞌睡嗎?其實他是趺坐運功、吐納罡氣,這乃是內家基本功夫。即此一端,可知此僧本領不在俺下,你們不可造次取辱,待俺親自上前和他先禮後兵。”

說罷,移步到海川麵前,深深一揖道:“大和尚,莫非就是從少林寺到此的海川法師嗎?弟子特來拜訪,多有冒昧了!”

海川被這一揖,覺得一陣拳風,知道來人不弱。抬頭一望,隻見來人把拳當胸,儀表非俗,葳蕤整肅,發髯花白,態度嫻雅,知道他是王老師。便立起身來,合掌打個問訊道:“貧僧正是海川,居士莫非就是王老師嗎?”

王老師應聲然也,即說:“承蒙師父法駕光臨,弟子失迎,門人輩不知尊長駕到,多有冒昧,故此弟子特來拜見師父,當麵請罪。”

海川笑道:“居士滿門桃李,名揚四海,貧僧無緣拜會,故此略施小技。果蒙居士駕到,貧僧多有得罪,尚望居士海涵。”說罷,合十行禮。

海川這一合掌,那陣拳風比王老師方才向他奉揖的那陣拳風更大。王老師乃是名家,見他合掌行禮,即已知道厲害,趕忙抱拳回禮,這陣拳風和海川來的拳風正好半斤八兩,兩下迎住,彼此心中都各吃驚,暗暗佩服。

王老師道:“師父法駕枉顧,欲指教弟子的拳棒,弟子萬分榮幸。不過自知武藝久疏,見著師父,正如小巫得見大巫。弟子實自願甘拜下風,不敢妄以末技和師父較一日之短長,不知師父可能見諒否?”

海川見他言談客氣,自己已有了麵子,料定王老師的本領並非專恃虛名,確係有實際的。正想借話收科,消散一天雲霧,哪知王老師的門人禦前侍衛周仁立在王老師的背後,卻不待海川說話,即已接口道:“大和尚法駕到京,專為要和俺師父比試拳棒,俺師父雖係客氣,自甘退讓。但是大和尚的本領,昨夜雖曾領略過些,究竟在黑地裏,弟子們未曾看得真切,最好請大和尚和俺師父比較個上下,使俺們眾弟子都增長些見識。不知大和尚還是執行昨夜的法旨,還是遵依俺師父的言辭?”

海川被周仁這幾句說得難以收場,自恃本領,原也不十分放在心上,即說:“王居士措辭太謙,貧僧此來,原係慕名奉訪。隻因不知王居士的府第,方才冒昧進宮托各位侍衛捎信,並非要自示其能。蒙王居士率領各位侍衛高足到此相見,果然名下無虛,貧僧已領過教益,本可不再比高低。但是這位侍衛既如此說法,貧僧如不和王居士比較一下,定被各位訕笑,說貧僧非是王居士的敵手,所以一見之後,不敢和王居士比較。現在貧僧之見,無論王居士如何吩咐,貧僧準可按時前來赴約。”

王教師笑道:“孩子們不知言語輕重,師父休要著惱,弟子原不敢鬥膽和師父較量高下,但師父既從大遠地來了,弟子如當麵錯過,不在師父駕前請求指教,未免使師父的教誨後學之心失望而去,豈非反而不美?弟子之見,請師父不吝賜教,明兒早起,俺們在先農壇廝會,先到先等,不到不散,先較拳足,後比刀槍,以連鬥三日為期。三日之內,誰比誰勝,即是誰強;倘或弟子輸了,準定一如師父法旨,即日隱姓埋名地回去;倘或師父高抬貴手,讓弟子幾手幾解,總算師父不和弟子一般見識,保全弟子的名譽,弟子亦當終身服膺,從此不敢以技擊驕人。好在師父是出家人,對於‘榮辱’二字久已視如浮雲,諒亦無所輕重。師父這會兒在此休息運功,弟子不便多擾,就此告辭,明晨再見。”說罷,哈腰拱手。眾門人亦都跟著抱拳道別。

海川忙合十還禮,應聲:“遵命,明日早起,準到先農壇相見。”說著,相送王老師師徒,直到彌陀寺山門口,方才作別而散。

海川回到裏麵,早有別個僧人走來問詢,說:“方才來的乃是禦前教師王老壇越,尋訪道友,不知所為何事?”

海川隨口回說:“沒什麼事,皆因貧僧是從少林寺來的,他們偶然高興,慕名來訪,約貧僧去和他們比試拳腳。”

那僧人伸了伸舌頭道:“道友,那王老師是滿京城皆知的拳教師,居然會來訪尋道友比武,可知道友的本領亦是不弱了。不知道友可曾和他約定日期、地點嗎?”

海川點頭道:“已經約好了。”

那僧人道:“道友,不是俺好多話,你也太大意了,俺們出家人既不為功名利祿,何苦為他們名利場中人物爭論高下?休說道友的拳棒功夫未必真能勝得那王老師,即或真能勝得,試想他的臉麵被你掃了,豈肯就此罷休?定然另生枝節,那時道友須有許多麻煩了。這不是‘天下本無事,庸人自擾之’嗎?”

海川聞言心動,但因事已如騎虎背,無法可以擺脫,隻得前往赴約。即笑道:“道友之言有理,貧僧明兒去赴約時,隻要退讓些,諒可無什麼枝節了。”邊說邊回到自己禪房裏,趺坐運功。

做過功課後,躺在禪床上,思量明兒赴約之事:“據方才王老師的拳風、目光、腰腿身手等看來,此人的確可稱得名手,隻恨自己太魯莽,無端生事,尋他比武。倘或讓他幾手,敗在他的手裏,從此少林寺的名譽定要一落千丈,千百年來的少林正宗一旦敗在自己之手,自己怎能對得住曆代祖師,以及各處弟子?倘或不讓他幾手,他身為禦前侍衛教師,掃了他的麵皮,他定然鋌而走險。俺本身危險事小,隻恐他遷怒到少林本寺,那可就從此多事。”想來想去,決計以身殉名,比武時絕不稍讓,保全少林寺名譽,最多和他殺個平手,全他的臉麵,斷斷不能輸在他的手裏。海川因為這麼一想,遂將心一橫。在這天夜裏,獨自一人在彌陀寺後麵院內,將少林寺內外各派的拳術,以及自己變化出來的獨到本領完全溫習了一番,又將軟硬功夫完全運起,以防比武時的意外算計。調息運功養神,直到天明方止。

早齋後,提禪杖,掛戒刀,獨自出了彌陀寺,一路尋問到城外先農壇去。到得天壇,王老師已先率領著門下幾位侍衛在那裏等候,那幾位門人正是本書前文所說的彭國梁、吉紹武、巴英傑,以及周仁等各滿漢侍衛。師徒一行,共是五人,一見海川來到,即由王老師迎住請問早安。雙方各客套了幾句,即相約走到天壇附近曠野無人的僻靜地方。

王老師道:“這地方平原廣闊,行人稀少,俺們即在這裏比較比較吧!”

海川應聲好,即將戒刀解下,和禪杖統丟在一邊,將外罩著的長大僧衣脫去,當由彭國梁上前接住,給他拿著。王老師同時也將長衣脫去,束好腰間絲鸞帶,拔緊足下薄底短靴,盤好頭上花白的小辮子,衣服由吉紹武接過拿著。王老師此來,隻攜帶著一柄禦賜的七星寶劍,由周仁拿著,並未佩在腰間。當時四位侍衛退在一邊,蹲坐在青草地上,八隻眼睛如電光般照射到海川、王老師二位的身上,瞬也不瞬地看二位爭鬥。

王老師伸出右手來道:“海川法師,俺們先拉拉手,表示敬意。”

海川知道他的意思,試自己的手勁、指功、腕力,哪甘示弱?遂伸出右手來迎。兩下握住,走了幾步,相視著哈哈一笑,同說一聲請,即都放下手來。王老師搶步到下首,丟下個門戶,等候海川。海川說聲:“承讓,貧僧有僭!”即從上前使了個推窗望月式,應用指掌,向王老師打來。王老師因剛才拉手時已知海川的手勁、腕力、指功和自己恰好二五等於一十,所以心中也嚴加提防,又因昨兒初見時,海川合掌行禮的那陣風,知道他的內功確係超人一等,深恐自己成為三十歲老娘,倒繃孩兒,一生名譽栽在海川的手裏。自己敗了不要緊,無如自己的門人甚眾,為師的一敗,叫他們將何以為情,亦難於立足。故此心神並用,以守為攻,先到下首立門戶相候。

當時見海川一掌打來,即用亮爪展翅式,側耳讓過來掌,並回敬他一下,這一手姿勢拳法,原亦係少林派的解數。海川一見,心中奇異,對方原來亦係同宗。忙將身法變換,讓過來拳,托地跳到王老師背後,飛起右腳,向王老師的腰眼裏踢來。王老師側身向後一退,一麵讓過來腳,一麵卻使用龜背功向海川懷中便撞。海川縮腳伸手,兩耳貫風,向王老師的太陽穴便打。王老師將頭向前一栽,乘勢使臀部向海川腰下一撞。海川縮手忙後退,讓過來臀,使用連環步鴛鴦腳,進身向王老師下部便踢。王老師見來勢凶猛,亦使出連環步法來向前讓過,回身使用指功,疊兩個指頭來迎海川的腳,意在擊海川的踝骨。海川見他疊指來接,知道是使指功,忙將鴛鴦腳步收住,改使黑虎偷心式,掄拳向王老師心窩便打。王老師將手縮轉,急用懷中抱月式相迎,等到海川縮拳回去,王老師即乘勢進身,左腳金雞獨立,右腳飛起,向海川攔腿便踢。海川將拳一放,亮掌向下迎擊來腳時,王老師早又縮回右腳,改使童子拜觀音的架勢,合掌向海川胸部便打。海川側身一讓,使順手牽羊式,左手將王老師的手掌握住,向前一帶,右手叉住王老師的後頸,向下一磕,原想趁此使他跌一個麵磕地,誰知王老師的身手靈活,反而借勁向下一撲,使一個枯樹盤根,就地一腿,向海川掃來。海川托地跳起讓過,使倒曳牛尾式來抓王老師的腳,王老師使鯉魚打挺,從地下躍將起來,向海川懷中便撲。海川縮手逃讓時,王老師卻又趁勢使倒拔垂楊的姿勢來挾海川的腰臀。海川一點足,躍將開去。

二人如此一往一來,上下前後地躍躍閃逃,從早至午,腳底下塵土飛揚,日光中人影閃晃,隻聽得空中風聲呼呼,卻不聞足下聲響大作。四位侍衛見著,一齊咂舌佩服,互相咬耳朵,稱道二人的拳技非比尋常。隻見二人鬥到日影西移,仍舊不分勝敗,四人腹中轆轆作響,覺得饑餓,於是商量著,高聲請二位師父息手。

二人鬥得正酣,聞呼各自跳出圈外,收住拳勢,各道一句承讓,即問四人何事呼喚。四人將腹饑說了,請二位暫停。二人交手時原不知饑餓,被這一提,才覺得有些枵腹,於是王老師即命巴英傑將帶來的葷素飯菜茶水取將出來,讓海川到一處,席地而坐,即在草地上胡亂進了飯食。這原是王老師隔夜命人預備下,裝盛在提盒內,令巴英傑提著帶來,以備饑餓的,所以彭、吉二人接拿衣服,周仁拿寶劍,巴英傑不曾上前做事,即係此故。

當時六人用罷茶飯,略息一會兒,王老師即和海川立起身來。海川從地下抽出戒刀,王老師抽出寶劍,二人各道一聲請,即在草地上交起拳來。這時不比空手,那呼呼風聲竟如虎吼般一陣陣寒氣四散,侵人砭骨,震得那旁的樹枝搖曳,將樹葉兒簌簌不斷地落下地來,枝頭集鳴的小鳥兒也被震驚得四散飛去。一閃一閃的刀光劍影,霍霍照人眼簾,映射如電,四個侍衛的目光直被耀得不能逼視。隻見兩團白光在日下滾來滾去,從塵土障天中顯露出來。四人看得呆了,忍不住連聲喝彩。

二人在日光下草地上,刀劍翻飛。直鬥至日色西沉,依然不分勝負,於是彭、吉等四人高聲呼喚:“二位師父暫停,天色不早,明日再比吧!”

二人聞言,跳出圈外,各將兵器收住,同到四人麵前,放下兵器,穿好長衣。王老師將辮子放下,寶劍仍由周仁拿了。海川佩好戒刀,從彭國梁手中接過禪杖,巴英傑仍將提盒提了,一行六眾,從曠地經過先農壇,再進北京城,大家分手,約定仍舊明晨在原處廝會。

海川回到彌陀寺內,心中稍覺安定,自思:“還不至真個敗在王老師手裏,隻要明後兩日能夠不敗,少林寺的名譽即可保全,而且可以從此和王老師成為打出來的交情,互相尊敬,將來定比別個朋友親近。”海川滿腹如此著想。

那王老師在家中也未嘗不如此存心,左不過王老師經過了這一天的比較拳術,已經腹中雪亮,知道海川的本領的確可稱巨擘,但鬥到結果,定然敵不過自己,所以心中十分安定,但因此卻存下稍為退讓的心思,以顧全少林正宗的名譽。故此第二天清早,王老師仍舊率領各門人同到先農壇去等候海川。不到一會兒,海川已是如約而至,於是照著昨日的話,先比拳足,後比刀劍。鬥了一天,結果仍然不分勝負,各自回去。

第三日清早,兩下又在天壇原處會見,依著前兩天的例,交手比拳。此時兩下都因係最後一天,各用全力相搏,在王老師的初意,原擬退讓幾分的,無如海川此時用的全力,不容自己稍為退讓,因為稍不留意,定被殺敗,故此亦隻得使全力迎敵。哪知王老師一使用全副精神,手、眼、身、法、步,招招都比海川略高一籌,躥上縱下,剛要鬥到日中,王老師猛喝一聲著,手伸一掌,打在海川的肩上。海川應手而倒,幸虧他的腰腿極健,雖然跌倒,就地一使鯉魚打挺,早又躍起立定。海川大呼住手。

王老師收住身手立定,拱手欠身,說:“師父有何吩咐?”

海川羞慚滿麵,合掌說:“貧僧已輸,何必再比?”

王老師雖然明知,但係海川身法快捷,跌倒即已躍起,料定各門人都未曾看得出,所以忙使眼色,說:“師父何必過謙?並不曾分得高下,豈可自認已輸?”

海川被他這一說,心中雖然明白了顧全自己的麵子,但是自己實深慚愧,一時氣憤羞急,無地自容,忽然背轉身來,飛步向山僻小路就走。王老師見他神色大異,知道他定有變故,急忙飛步就追。海川舉步飛行,直向山林深處跑去。跑了半天,來到一座高山石壁之下,回身一望,並無人來,不由歎了口氣,閉目伸頸,衝著那石壁銳角上便撞。

不知海川性命如何,請待下回續寫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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