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“向南哥,我已經測過了,兩道杠你還不願意相信嗎?”
世界好像靜了一瞬,我整個人僵在了原地。
裴向南點燃了煙,抬頭看著天上紛飛的雪花,“打掉吧,那隻是個意外。”
“打掉?”
關妍的聲音拔高了些許,撕心裂肺的哭出了聲。
“我到底有哪一點比不上宋清漪?”
“我們都是孤兒,她現在是跛腳,臉上有疤,是個光頭像個怪物!
我年輕,健康,漂亮,我還懷了你的孩子!你明明已經對我動心了,你為什麼還要娶她?就因為她比我先出現嗎?”
“閉嘴!”
裴向南厲聲喝止,緊接著是一記清脆的耳光聲。
“啪!”
關妍捂著臉不可置信地看著裴向南。
“向南哥…”
又是一陣沉默。
然後,我聽見裴向南的聲音再次響起,低了些帶著些疲憊,“孩子可以生下來。”
關妍的哭聲小了,變成抽噎。
“但必須送到國外去。你跟他一起出國。”
“出國?那不就見不到你了?”關妍的聲音帶著慌亂和不甘。
“等婚禮結束,我會逐步把生意重心轉到國外,以後會經常過去看你們。”
“真的?”關妍的抽噎聲停了,語氣瞬間轉為驚喜,“向南哥,你說真的?你不會騙我?”
“嗯。”裴向南淡淡應了一聲。
“我就知道向南哥最好了。”
關妍踮起腳尖保住裴向南,兩個人在路燈下親得難舍難分。
我眨了眨眼,睫毛上的雪化了混著淚水一起落下。
心口的位置空蕩蕩的,既不痛,也不酸。
好像那裏本來有什麼東西,支撐了我許多年,哪怕它搖搖欲墜,我也一直固執地扶著。
而現在,有人走過來輕輕一推。
它垮了。
無聲無息,甚至沒揚起多少灰塵。
隻是徹底塌陷下去,變成一個深不見底的洞。
所有的情緒,愛恨,委屈,期待,都掉了進去,連個回響都沒有。
原來,極致的絕望,不是歇斯底裏,不是淚流滿麵。
是看著自己過去的人生,像一個默片在眼前無聲快進,最後啪一聲,屏幕熄滅。
隻是可惜死之前我還沒有穿著婚紗迎接屬於自己婚禮。
他們往醫院裏走進來,我恰好也往外走。
狹窄的急診通道避無可避。
裴向南先看到了我,他臉上那種和關妍說話時的疲憊與不耐瞬間收起,換上了我熟悉的帶著擔憂的溫柔。
他快走兩步來到我麵前,下意識想伸手碰我的額頭,目光落在我光裸的頭頂,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。
“清漪?你怎麼來醫院了?是不是著涼感冒了?”
他打量著我蒼白的臉色,聲音裏帶著一絲懊惱,
“今天是我不好,話說重了。但你也太任性了,下著雪就往外跑,身體怎麼受得了?”
我看著他,胃裏翻湧的惡心感幾乎壓過了疼痛。
我伸手想推開他,卻打落了手上的報告單。
…
“向南哥,到我的號了,我們快進去吧。”
他剛想低頭撿起報告單,關妍從後麵跟上來,自然而然地挽住了裴向南的胳膊。
她輕輕搖晃裴向南的手臂,“我一個人害怕。”
他轉過頭,用帶著歉意的語氣對我說:
“清漪,妍妍身體不舒服,不敢一個人看醫生。我先陪她進去。你自己打車回家好不好?好好休息,我晚點就回去。”
他甚至抬手,似乎想習慣性地揉揉我的頭發,手伸到一半才意識到那裏已經空無一物,手指尷尬地在空中停頓了一瞬又收了回去。
“聽話,你先回家,我已經訂好兩個月後的婚禮了。”
裴向南被拉走了,我站在原地,看著他們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。
消毒水的味道濃烈刺鼻都蓋不住裴向南身上屬於關妍的甜膩香水味。
裴向南。
可是,我已經沒有第二個月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