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關妍抹了把眼淚,善解人意的開口:
“哥哥,是我有錯在先的,我不要姐姐道歉,就是可惜了這杯咖啡…”
裴向南低頭看向還剩半杯的咖啡,伸手遞到我麵前。
“妍妍特地給你買的,喝了,今天這事就算過去了。”
我抬起頭看向裴向南,平靜的開口:
“既然這是你和關妍的家,那該走的人是我對嗎?”
他似乎也意識到剛剛那句話有些過分,神色柔和了下來,有些不知所措:
“我不是這個意思,剛剛有些急…”
我接過了他手裏的半杯咖啡,一飲而盡。
液體滑過喉嚨,格外苦澀,可不及心裏的千分之一。
放下杯子,裴向南似乎有些後悔了,想拉住我的手。
我推開了裴向南徑直朝門外走去,胸口逐漸上不來氣,呼吸變得有些急促。
“清漪!”
裴向南想追出來卻被關妍拉住。
“哥,女人最了解女人了,現在清漪姐需要的是冷靜一下,你別去添亂了。”
裴向南最終沒有跟出來。
京市的這場雪來得凶,路上沒有多少出租車。
直到我呼吸不暢癱坐在馬路邊上,一輛私家車看不下去了將我送去了醫院。
我被送進了急症,看到我的檢查報告,醫生氣得把報告拍在桌子上。
“你不要命了嗎,咖啡因過敏還喝咖啡,你知不知道你已經是胃癌中期了,你是想早點去見閻王爺嗎!”
說完醫生歎了口氣,在報告上寫了幾個字遞給我。
“你這次過敏引發了癌細胞擴散,通知家屬準備化療吧。”
我接過報告,上麵寫著胃癌晚期四個字。
可我好像沒人可以通知了。
走出辦公室時,我聽到裏麵的醫生歎息的聲音
“多年輕的小女孩,怎麼隻剩一個月了呢。”
坐在醫院門口的椅子上,寒風刺骨,兩條腿隱隱作痛。
一對小情侶打著傘從門口走過。
男生滿臉緊張,絮絮叨叨的在那邊和尚念經
“都和你說了,大冬天的不要喝冰的不要喝冰的,誒喲,我的小祖宗,你怎麼說不聽呢。”
女生捂著小腹委屈的癟了癟嘴:
“誒呀,別說我了,難受著呢。”
雪還在下,簌簌落在腳邊。
我忽然想起了很多年前,也是這樣一個寒冷的冬天。
那時裴向南握著我的手,嗬著熱氣,信誓旦旦地說:
“清漪,以後我的家就是你的家,你再也不會是一個人。”
終於,我除了福利院以外有了一個真正的家。
一切的轉變來源於院長媽媽的一通電話。
她說院裏新來了一個女孩,有先天性心臟病,身體很弱,被遺棄在門口。
因為病一直沒人願意領養,醫療費也是個無底洞,政府給的補貼都不夠用。
院長媽媽小心翼翼地問能不能幫忙想想辦法,看看有沒有好心人願意資助一下。
那種孤苦無依、疾病纏身卻無人可依的恐懼,我太熟悉了。
我將這事告訴了裴向南。
這也是我這輩子做得最後悔的一個決定。
他那時剛接手家族企業,意氣風發,摟著我說:
“我的清漪就是心善。沒事,咱們幫她治,治好病再給她找個好人家,也算是給你積福。”
關妍被接來的時候,瘦瘦小小,臉色蒼白,看人時眼神怯生生的。
她叫我清漪姐姐。
我讓裴向南請了最好的醫生,用了最好的藥,手術很成功。
關妍的臉上漸漸有了血色,笑容也多了起來。
病好了,院長媽媽開始幫忙物色合適的領養家庭。
可關妍卻哭了,拉著我的衣角,眼淚大顆大顆地掉:
“清漪姐姐,我害怕,我不想再去不認識的人家裏。
我能不能就留在你和向南哥哥這裏,我吃很少的,也會做家務,我保證聽話,不給你們添麻煩。”
那時裴向南是拒絕的,他說關妍的年紀也不算小,說出去不好聽。
可看著關妍淚眼模糊的樣子,我心軟了。
不過多一副碗筷,多一個房間。
我自己就是從泥濘裏爬出來的,怎麼能忍心再把另一個女孩推回風雨裏。
我以為我給了她一個避風港。
卻不知道,我親手迎進門的是持久的淩遲。
我們的第一次婚禮定在春天。
婚禮前一天,關妍說想提前看看我穿婚紗的樣子,興奮地拉著我在旋轉樓梯上拍照。
然後,我感覺到背後一股突如其來的力道。
我躺在樓梯下,看著關妍驚慌失措地跑下來,眼淚汪汪:
“姐姐!你怎麼不小心摔下來了!對不起對不起,都怪我沒拉住你!”
我的腿斷了,婚禮延期。
裴向南心疼地守在我床邊,關妍內疚地端茶倒水。
所有人都說,這是個意外,關妍不是故意的。
第二次婚禮,關妍“不小心”打翻了蠟燭,燒壞了我定製的婚紗。
她哭著剪壞了自己最喜歡的裙子,說賠給我。
裴向南抱著她安慰:“一條裙子而已,妍妍別哭了,再買就是了。”
第三次,她過敏住院,婚禮被迫改期。
第四次,她弄丟了婚戒。
第五次,第六次,第七次......
每一次,都有理由。
每一次,裴向南都會在最初的責備後,選擇相信她,保護她,然後用加倍的物質或短暫的溫存來補償我。
他說:“清漪,你懂事,大度一點。妍妍她小時候太苦了,沒有安全感,她是把你當親姐姐,可能方式不對。”
直到第九次,我已經有些麻木了。
而關妍的手段也越來越直接,削蘋果的時候水果刀劃到了我的臉上。
而明天,本該是我們的第十次婚禮。
我起身拍了拍身上的雪準備回家,可是一道熟悉的聲音傳到了我的耳朵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