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到安雲寺時,已是隔日深夜。
雲溪待在車上,不願下來。
“慎哥哥,墊腳婢女前日傷寒,我讓她回京養病了。”
“在場的下人隻剩男子,溪兒不知該如何下車...”
裴慎作勢低頭讓她踩,雲溪卻猛搖頭。
“慎哥哥從前身為將軍,肩頭抗的是家國,怎可任我踩踏,不要!”
她嬌俏說理的模樣惹得裴慎忍笑。
裴慎掃了一圈,朝我走來。
“霜回,公主身體不便,你便當一次腳凳吧。”
心仿佛被撕開了一道口子。
雲溪回來的這些一次,我因救命之恩一直忍耐他的無理要求。
隻因雲溪鬱結在心,平日悶乏。
裴慎明知河水不可能倒流,卻依舊犧牲我的一隻眼睛,為雲溪問簽。
雲溪纏著他問天上何時出現紅月,麵對這樣荒唐的問題。
裴慎次次都依著雲溪,犧牲我的身體問簽。
一而再,再而三。
可這次,我不想再忍了。
我搖搖頭,當下拒絕。
“裴慎,我父親為本朝守疆土數十年,他見先皇不用跪。”
“我兄長為救太子殞命,當今皇上讓我入宮見他隻行平禮,不必跪後妃眾人。”
“如今,你憑什麼發號施令讓我低頭做一個和親失敗公主的墊腳婢?”
一口氣說完這許多,我心中暢快了些。
雲溪卻故作強忍委屈下車,幾步路,她摔了無數次。
直到步上台階,走到安雲寺門口。
裴慎舉起劍攔住我冷笑。
“孟霜回,你很好,既然你得了那麼多特權,那當叩謝天恩才是。”
“今夜,你便跪在寺門,為皇上和皇後祈福吧!”
夜寒如水,我縮在角落。
這個世界已經沒有我的家了,也沒有我的期待了。
眼看著枯井就在裏麵,一步之遙,卻不得而入。
三更時,我順著紅牆,按照記憶裏的路準備從後山而入。
卻不曾想聽見裴慎克製隱忍的聲音。
霧氣氤氳的溫泉中,雲溪在番邦中的情毒複發了。
解藥是處子血。
以往裴慎並不會用誰的血,他會親自用身體與雲溪徹夜纏綿解毒。
可這次,他從黑暗裏將我抓出來。
聲音發顫。
“霜回,你知道溪兒這幾日身體不方便的,我幫不了她。”
“我隻用你一點血,好不好?”
他不是在征求我的意見。
無論我如何搖頭後退,裴慎都步步緊逼。
直到我被逼到死路,裴慎手中的刀刺進我的心口。
他緊緊抱住我,手卻沒停下往裏刺。
不知他用了什麼方法,我身體僵直,無法動彈半分。
隻能發出微弱的哀求。
“裴慎,求你,你不是說隻要一點點嗎?為何往我心脈刺...”
他埋頭在我脖頸,滾燙的眼淚大顆掉在我冰冷的身體上。
“霜回,我又求過簽了,簽文顯示你的心頭血能解公主的毒...”
“對不起,就這一次,以後我定會好好待你...”
我雙手無力垂下,呆滯的眼神看向遠處的月亮拱門。
老太監早已在那裏候著。
我嗤笑。
“好好對我?”
“就是把我送給宮裏老太監?”
裴慎驚訝了。
“霜回,我是準備把你送給大監,但...”
可左耳靜如深空,裴慎說了什麼。
我再也聽不見了...